阿骨打那張佈滿猙獰刺青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他只是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蛇頭杖。
那杖頭的血色寶石,在這一刻,彷彿活了過來。
它不再是冰冷的石頭,而像一顆搏動著的、充滿了邪異生命力的心臟,一明一暗地,閃爍著妖異的紅光。
“小子,眼力再好,看不透自己的心,也只是個瞎子。”
他沙啞的聲音,如同幽魂的低語,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寒意。
“第二關,破你的心魔!”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蛇頭杖,猛地一揮!
那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撕裂空間的詭異感。
杖尖劃過空氣,沒有帶起一絲風聲,卻留下了一道暗紅色的、如同傷疤般的軌跡。
陳凡只覺得眼前一花,整個世界,都開始劇烈地天旋地轉。
腳下的實地消失了,變成了虛無的深淵。
周圍的樹木、霧氣、乃至陳虎焦急的呼喊聲,都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跡,迅速地扭曲、模糊、最終消散無蹤。
一種強烈的失重感和剝離感,瞬間攫住了他。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如遭雷擊。
他不在迷霧谷的谷口。
他回到了濱城,回到了濱城大廈那間熟悉的頂層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璀璨的城市夜景,無數霓虹燈交織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海洋。
空氣中,還殘留著林清雅身上那淡淡的、清雅的蘭花香氣。
然而,這份熟悉,卻讓他遍體生寒。
因為在他的面前,林清雅正被一個黑衣人用槍,死死地抵著太陽穴。
那黑衣人,穿著一身啞光黑色的緊身作戰服,每一個細節都透露出極致的專業性。
他臉上戴著一個只露出雙眼的金屬面具,那雙眼睛,冰冷、空洞,充滿了死亡的氣息,彷彿是深淵的凝視。
陳凡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是“暗影”!
這個他剛剛擺脫的噩夢,此刻,卻以最殘酷的方式,降臨在了他最珍視的人身上。
“陳凡,你輸了。”
黑衣人的聲音,透過變聲器傳出,扭曲而刺耳,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他獰笑著,手指,已經緩緩地,扣在了扳機上。
陳凡能看到那手指上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能看到扳機下那冰冷的機械結構正在被壓縮。
他甚至能預感到,下一秒,那顆滾燙的子彈,就會貫穿林清雅的頭顱,將她那美麗的生命,連同他所有的希望,一同撕碎。
“不!”
陳凡目眥欲裂,一股狂怒的火焰,從他的腳底,直衝天靈!他想衝過去,想將那個黑衣人撕成碎片,但他的身體,卻像被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根冰冷的手指,一點點地,壓下去。
無邊的憤怒,和更深的無力感,如同兩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臟。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囚徒,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寶貴的東西,在面前被毀滅。
“你的一切努力,你建立的一切,都毫無意義。”黑衣人的聲音,如同毒蛇,鑽入他的耳中,“你的財富,你的權力,在這裡,連一張廢紙都不如。你,是個失敗者。”
就在這時,場景,再次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預想中槍聲沒有響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刺耳的、充滿了惡意的嘲笑聲。
眼前的辦公室,如同被打碎的鏡子,片片剝落。
金碧輝煌的牆壁化為齏粉,落地窗外的夜景扭曲成一道道流光,最終,露出的,是三年前,那場讓他永生難忘的宴會。
金碧輝煌的大廳,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悠揚的爵士樂在空氣中流淌,但此刻聽來,卻充滿了諷刺的意味。
趙勝,正穿著一身昂貴的白色西裝,用一種近乎炫耀的姿態,將林清雅緊緊地摟在懷裡。
他的臉上,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勝利者的鄙夷。
而林清雅,她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冰冷的、失望的疏離。
她看著陳凡,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令人厭煩的陌生人。
那種眼神,比任何刀子,都更傷人。
“廢物,你永遠也配不上清雅!”趙勝的聲音,充滿了惡毒的快意,他甚至故意將林清雅摟得更緊,用一種宣示主權的姿態,看著陳凡。
“陳凡,你就是個笑話!”
“看看你這副德行,還敢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周圍,所有曾經與他稱兄道弟的“朋友”,所有曾經對他笑臉相迎的名流,此刻,都指著他的鼻子,肆無忌憚地嘲笑、譏諷。
他們的臉,在水晶燈的照射下,扭曲成了一幅幅醜陋的、幸災樂禍的面具。
無數的聲音,如同魔音貫耳,匯成了一股毀滅性的洪流,瘋狂地衝擊著他的心智。
憤怒、屈辱、不甘、恐懼、絕望……所有他曾經經歷過的、被他強行壓在心底的負面情緒,在這一刻,如同掙脫了枷鎖的惡魔,咆哮著,咆哮著,要將他的理智,徹底吞噬。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滾燙。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失去了焦點。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一點點地從身體裡抽離,拖入那無盡的、由屈辱構成的深淵。
他快要撐不住了。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最後一刻——
“守住靈臺!”
一聲暴喝,如同九天驚雷,在他混亂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那是陳虎的聲音!那聲音裡,充滿了焦急、關切,以及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的力量!
陳凡猛地一咬舌尖!
“嘶!”
一陣劇烈的刺痛,伴隨著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傳遍全身。
這股尖銳的、真實的痛楚,像一根鋼針,狠狠地刺破了他那被幻象包裹的氣泡。
他的意識,瞬間清醒了一瞬。
“是幻象……都是假的!”
他緊守心神,將所有翻湧的情緒,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死地壓制下去。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外界那些嘲笑的、鄙夷的、惡毒的聲音,彷彿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他再次,開啟了“神瞳”。
“嗡——”
一圈淡金色的、神聖而威嚴的光暈,以他的眉心為中心,緩緩地,盪漾開來。
這金光,並非物理之光,而是他意志與真氣的凝聚,是他內心深處,那永不屈服的道心所化!
金光所過之處,那虛假的辦公室、虛假的趙勝、虛假的林清雅、以及那些虛假的嘲笑聲,如同被正午的陽光照射的冰雪,發出了“滋滋”的聲響,迅速地消融、崩碎!
趙勝那張得意的臉,扭曲著,融化成一灘黑色的液體。
林清雅那冰冷的表情,碎裂成無數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那座由謊言和屈辱構築的宏偉宮殿,在真理的陽光下,轟然倒塌,化為齏粉。
眼前的一切,再次恢復了原樣。
他依舊站在迷霧谷的谷口。阿骨打正手持蛇頭杖,站在三丈之外,眼神凝重地看著他。而陳虎和兩名護衛,則一臉焦急地圍在他身邊,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顯然,剛才他雖然只是站著不動,但那場無聲的戰鬥,其兇險程度,遠超任何一場肉搏。
“好強的定力。”阿骨打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發自內心的讚許,“心魔不侵,你是個合格的武者。”
他深深地看了陳凡一眼,彷彿要將這個年輕人的靈魂,都看個通透。
“那麼,來試試第三關吧!”
他的語氣,比之前,多了幾分凝重,也多了幾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