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不大,卻充滿了異域風情。
攤位上,擺滿了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草藥、色彩斑斕的織物,以及一些用獸骨和木頭雕刻而成的、造型奇特的工藝品。
陳凡的目光,被一個攤位上的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塊約莫巴掌大的木雕,材質是一種暗紅色的、不知名的硬木。
木雕的形狀,像一隻盤踞的猛獸,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身上雕刻的紋飾。
那紋飾,古樸而玄奧,雖然與他身上那塊玉佩上的“凡”字雲紋不盡相同,但在神韻上,卻有著幾分驚人的相似!兩者都帶著一種彷彿源自天地初開的、蒼茫而古老的感覺。
陳凡心中一動,走上前去,拿起了那塊木雕。
“老闆,這木雕挺別緻。”他裝作一個對民俗文化感興趣的遊客,狀若無意地問道,“這上面的花紋,很特別,像是一種古老的文字。請問,在寨子裡,哪裡能找到更多類似的東西?”
攤主,是一位面板黝黑、滿臉皺紋的老嫗。
她的眼神,原本是渾濁而呆滯的,彷彿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但當陳凡問出那句話的瞬間,她那渾濁的眼神,猛地變得銳利如鷹!
她一把,從陳凡手中,將那塊木雕搶了回去,緊緊地攥在懷裡,彷彿那是甚麼絕世珍寶。
她抬起頭,用一種極其生硬、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語,低吼道:
“不賣!”
她盯著陳凡,眼神中充滿了戒備和敵意。
“外鄉人,不該問的,別問!”
她的話音剛落,周圍幾個攤位的攤主,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齊刷刷地,向這邊投來了冷漠而充滿警告的目光。
一時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股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讓陳凡身後的兩名護衛,都感到了一絲呼吸困難。
陳凡看著老嫗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心中瞭然。
他知道,他找對地方了。
這雲霧寨,一定隱藏著他想要知道的秘密。
但同時,他也明白,用這種明面上的方式去探尋,是行不通了。這裡的排外情緒,比他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他微微一笑,對著老嫗點了點頭,沒有再糾纏,轉身帶著眾人,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
他們在寨子裡,找到了唯一一家能接待外人的客棧,名為“雲來客棧”。
客棧的老闆,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他收了錢,給了他們兩間相鄰的房間,便自顧自地,坐在櫃檯後,擦拭著一把長刀,再不多說一句話。
夜,漸漸深了。
雲霧寨,被濃重的夜色和山間的霧氣,徹底籠罩。
除了幾聲不知名的蟲鳴和遠處溪流的潺潺聲,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虎,卻毫無睡意。
他像一頭警覺的猛虎,盤腿坐在房間的黑暗中,呼吸悠長,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
突然,他的耳朵,微微一動。
他聽到了一陣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響動。
那聲音,像是有人用指甲,輕輕地,在窗欞上劃過。
“嗤……”
陳虎的眼睛,瞬間睜開,精光四射!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身體如同沒有重量的影子,瞬間從床上彈起,一個箭步,就撲到了窗邊!
他猛地推開窗戶,只見一道黑色的、比夜色還要濃郁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從窗前一閃而過,瞬間便融入了樓下的陰影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虎的瞳孔,驟然一縮。
好快的身手!
他沒有去追,因為他知道,對方既然能悄無聲息地潛入,就能悄無聲息地遁走。追,只會打草驚蛇。
他的目光,落在了窗臺上。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隻蠍子。
一隻色彩斑斕、體型碩大的蠍子。
它的背上,佈滿了鮮豔的紅色和黃色斑紋,一看便知是劇毒之物。
但此刻,這隻蠍子,卻已經僵死在那裡。
它的身體,保持著一種扭曲的姿態,而那根高高翹起的、閃爍著幽幽寒光的毒針,卻已經斷成了兩截。
這是一個警告。
一個來自暗處的、充滿了血腥味的警告。
對方在告訴他們:我們知道你們是誰,我們知道你們在這裡。
我們隨時可以取你們的性命,就像捏死一隻蠍子一樣簡單。
陳虎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他拿起那隻死蠍子,轉身,敲響了陳凡的房門。
陳凡早已醒來。
他開啟門,看著陳虎手中的蠍子,眼神,也變得冰冷起來。
“我們被盯上了。”陳虎沉聲說道。
“嗯。”陳凡點了點頭,“從我們踏入這個寨子的第一步起,我們就一直在別人的監視之下。”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初步的接觸,完全失敗。他們不僅沒有獲得任何有用的線索,反而將自己,徹底暴露在了未知的敵意之下。
敵暗我明,形勢,對他們極為不利。
“凡子,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直接把那個客棧老闆抓來問問?”一名護衛問道。
“沒用。”陳凡搖了搖頭,“他就算知道甚麼,也絕不會說。這裡的所有人,似乎都達成了某種共識,共同守護著一個秘密。用強,只會激起他們更強烈的反抗。”
他沉默了片刻,大腦,在飛速地運轉。
“看來,我們的策略,要改一改了。”他緩緩地說道,“從現在開始,由明轉暗。”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眼中,閃爍著冷靜而睿智的光芒。
“我們不能再以遊客的身份,去試探他們了。那樣只會讓我們處處碰壁,處處被動。”
“我們需要一個契機。”陳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一個能引起這裡真正掌權者注意,並能讓他們看到我們價值的契機。”
“我們需要……一件‘大事’。一件,能打破這個寨子表面平靜的‘大事’。”
他知道,等待,不是辦法。
在這個弱肉強食、遵循著古老叢林法則的地方,只有展示出足夠的力量和價值,才能贏得尊重,才能獲得對話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