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喧囂褪去,另一番光怪陸離的景象,便在城市的陰影中悄然滋生。
晚上九點,古玩城早已歸於沉寂。
但在“墨韻齋”的後院,錢老闆卻親自為陳凡和陳虎開啟了一扇不起眼的側門。
門後,是一條狹窄而潮溼的巷子,通往一座看似廢棄的老茶樓。
“陳先生,到了。”錢老闆的語氣帶著一絲敬畏和緊張,“這裡就是‘三味茶樓’,濱城真正的古玩黑市。裡面魚龍混雜,您萬事小心。我……我就不進去了。”
陳凡微微點頭,他能感覺到錢老闆話語中的忌憚。
這個地方,顯然已經超出了普通古玩商的範疇。
陳虎走在陳凡身前半步,他沉穩的氣勢和時刻警惕著四周的銳利眼神,已經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推開茶樓那扇吱呀做響的木門,一股混雜著陳年茶葉、檀香、水淹和淡淡黴味的複雜氣息撲面而來。
與“墨韻齋”的古雅截然不同的氛圍。
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張、貪婪而又神秘的氣氛。
茶樓內部的光線極其昏暗,只有一盞盞懸掛在梁下的燈籠,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一方小小的天地。
光線所及之處,是一張張低矮的八仙桌,三三兩兩地坐著些人。
他們或穿著考究,或衣衫襤褸,但無一例外,每個人的眼神都像鷹隼般銳利,說話的聲音都壓得極低,彷彿生怕驚擾了甚麼。
這裡的交易,都在沉默中進行。
攤主將物品用一塊黑布蓋著,只有真正的買家,才被允許掀開一角。
沒有討價還價的喧譁,只有手勢和眼神的交流,一旦成交,錢貨兩清,立刻散場,絕不拖泥帶水。
這裡,才是真正的藏龍臥虎之地,也是真正的冒險家樂園。
陳凡的目的很明確。
他需要蘊含靈氣之物,來輔助他修煉神瞳,並壓制體內亂竄的真氣。
白天的古玩城,只能撿漏一些氣韻溫和的凡品,而在這裡,才有可能找到那些真正蘊含著天地靈氣的奇珍異寶。
他開啟神瞳,火紅的光暈在眼底悄然流轉。
在他的視野裡,整個茶樓變成了一個由各種“氣”構成的世界。
大部分物品都散發著駁雜、渾濁的光暈,顯然是來路不明的凡品。
偶爾有幾件,帶著些許微弱的靈氣波動,但要麼氣息不純,要麼索價過高,引得陳凡微微搖頭。
陳虎像一尊沉默的門神,跟在陳凡身後,冷漠的目光掃視著每一個試圖接近的人。
他那股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殺氣,讓那些心懷不軌之輩都下意識地避開了他們。
陳凡一路看去,神瞳不斷掃描,卻始終沒有發現讓他心動之物。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一個角落最不起眼的攤位上。
那攤主是一個乾瘦的老頭,縮在椅子上,似睡非睡。
他的攤位上,只零星地擺著幾件東西,沓鏽跡斑斑,看起來像是剛從土裡刨出來的廢銅爛鐵。
然而,在陳凡神瞳視野中,其中一枚套在一段枯木上的黑鐵指環,正散發著與眾不同的氣息。
那指環通體漆黑,毫無光澤,上面佈滿了細密的劃痕,看起來醜陋不堪。
但在神瞳的穿透下,指環內部,卻蘊含著一股極其微弱,但卻無比純淨、無比凝練的黑色靈氣。
那靈氣雖然只有一絲一縷,卻沉靜而厚重,帶著一種鎮壓萬物的古老韻味。
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東西!他體內的真氣狂躁如火,而這股靈氣,恰好可以起到水火相濟、以柔克剛的平衡作用!
陳凡心中一動,正要上前詢問價格。
“這玩意兒,本少爺看上了。”
一個囂張跋扈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旁邊響起。
陳凡眉頭微皺,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身穿名牌休閒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青年,正摟著一個身材妖豔、穿著暴露的女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他的臉上,掛滿了志得意滿的浮誇笑容。
當看清那張臉時,陳凡眼角掠過一絲冰冷的寒意。
周浩!
周浩顯然也認出了陳凡,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誇張的譏諷大笑。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林家的贅婿嗎?”他故意將“贅婿”兩個字咬得極重,聲音大到讓半個茶樓的人都看了過來,“怎麼,被林家趕出來了,沒錢吃飯,跑到這種地方撿垃圾了?”
他身邊的妖豔女子也捂嘴,咯咯地笑起來,眼神像是在看路邊的一隻流浪狗。
攤主,那乾瘦的老頭,被這突如其來的喧鬧驚醒,渾濁的眼睛看了看周浩,又看了看沉默的陳凡,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
周浩根本沒把陳凡放在眼裡,他用下巴指了指那枚黑鐵指環,對攤主說:“老頭,這指環本少爺要了,開個價吧。”
陳凡直接無視他,徑直走到攤位前,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百元大鈔,放在桌上,聲音平淡地對攤主說:“老闆,這指環,我要了。”
周浩被陳凡的無視激怒,像是被人當眾打了一記耳光,臉上火辣辣的。
“你他媽聾了嗎?沒聽到本少爺說要了?”周浩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伸手就要將陳凡推開。
“啪!”一隻比熊掌還大的手,瞬間鉗住了他的手腕。
陳虎不知何時已經上前一步,五指猶如鐵鉗。
周浩只覺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臺液壓機夾住,無論他怎麼用力,都動彈不得。
“你……你他媽是誰?感動我?你知道我是誰嗎?!”周浩又驚又怒,額頭上青筋暴起。
陳虎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看著他。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周浩慫了。
陳凡依舊沒有回頭,他只是平靜地看著攤主。
攤主是個聰明人,看了一眼被陳虎鉗制住面色鐵青的周浩,又看了眼面無表情的陳凡,當機立斷,將那枚黑鐵指環拿起,放在了陳凡的錢旁邊,乾咳兩聲:“五百,錢貨兩清。”
陳凡拿起指環,入手冰涼,卻很有分量感。
他將指環套在自己的食指上,大小正合適。
那股純淨的黑色靈氣立刻透過面板,順著他的指尖緩緩滲入他的身體,與他體內亂竄的真氣隱隱形成對峙之勢。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陳虎鬆開了周浩的手,但他的手腕上已經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紅印。
陳凡讓他在女人面前丟了面,這個認知讓他惱羞成怒。
他看著陳凡手上的黑鐵指環,發出一陣刺耳的嘲笑:“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陳凡,你是不是因為被林家趕出來,所以瘋了啊?這種破銅爛鐵,白送給我我都不要!你還真花錢買?你眼睛是不是瞎了?”
周圍那些看似懂行的人也紛紛搖頭。
在他們看來,這指環確實就是一文不值的廢鐵。
陳凡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平靜,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能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聽清:
“總比你花八十萬買了一個上週剛出爐的唐三彩強。”
這句話一下擊中了周浩脆弱的神經。
這件事,他從來沒跟別人說過,陳凡怎麼會知道?!
“哈哈哈!八十萬買上週的東西,那東西買的時候應該還是熱的吧?”
“哈哈,不懂裝懂,笑死人了……哈哈哈……”
陳凡不再理會周浩,他對陳虎使了個眼色,兩人轉身,從容的走出了茶樓,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留下周浩和他的女伴站在原地,他拳頭攥得死死的,眼中燃燒的火焰幾乎要噴湧而出。
“陳凡……你給我等著!我一定要讓你死的很難看!”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陰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