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賈家的鬧劇,林安自然無從知曉,也懶得去關心。
此刻的他,正站在龍騰電子的無塵車間裡,
看著“開拓者一號”收音機,緩緩地從生產線上下來。
眼前的這臺收音機,只有巴掌大小,
外殼是林安特意指定的ABS工程塑膠,堅固耐用。
它採用了最新的電晶體技術和積體電路設計,功耗極低,兩節五號電池就能用上一個月。
最關鍵的是,它的接收訊號能力和音質,
都遠遠超過了市面上包括索尼在內的所有同類產品。
可以說,這臺小小的收音機,就是這個時代當之無愧的黑科技產品。
“開拓者一號”的上市,在香港引發了一場真正的風暴。
尤其是當旗艦店門口那個簡單粗暴的“高空拋物”表演開始後,整個香港都為之瘋狂了。
市民們排著長隊,就是為了一睹那臺“摔不壞”的收音機的真容。
當他們親眼看到,一臺收音機從幾米高的高臺上摔下,
撿起來還能正常播放音樂時,所有人都被這種硬核的質量給征服了。
“斷貨!全港斷貨!”
“龍騰電子創造銷售奇蹟!”
“摔不壞的收音機,香港製造的驕傲!”
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全都是關於“開拓者一號”的報道。
索尼、松下等日本品牌,在“開拓者一號”的降維打擊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他們的專櫃變得門可羅雀,銷售額斷崖式下跌。
好幾家日本公司的香港負責人,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親自跑到龍騰電子的工廠,想要見林安一面,商談合作,卻連大門都進不去。
龍騰實業的辦公室裡,婁半城看著雪片般飛來的訂單和每日都在暴漲的財務報表,笑得合不攏嘴。
婁半城將一份報表遞給林安,激動地說道,
“林先生,這才一個星期,光是預付款,我們就收到了超過三百萬!
工廠的生產線已經是三班倒,二十四小時不停機了,可訂單還是排到了三個月後。
按照這個勢頭,光是收音機這一項業務,我們一年就能賺回一個‘創世紀’計劃的投入!”
林安看著報表,臉上卻沒有甚麼得意的表情。
他淡淡地說道,“收音機市場就這麼大,我們很快就會碰到天花板。
而且,我們的技術優勢,最多也就能保持一兩年。
等日本人反應過來,模仿我們的產品,價格戰很快就會打起來。”
“那……我們怎麼辦?”
婁半城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變得嚴肅,瞬間想到上次林安提出來的那個建議。
“所以,在他們還在模仿我們第一代產品的時候,我們就要拿出我們的第二代產品了。”
林安從抽屜裡拿出一張他早就畫好的草圖,鋪在了桌子上。
“這是我給張博士他們,設定的下一個目標——開拓者二號。”
婁半城湊過去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張草圖上畫的,是一個比“開拓者一號”更小、更薄的機器。
它的外形,已經不像是一個收音機了。
因為在它的正面,除了幾個按鈕之外,還有一塊小小的螢幕!
“林……林先生”婁半城的舌頭都有些打結了。
“一個可以放進口袋裡的,微型電視機。”
林安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電視機!
還是可以放進口袋裡的電視機!
婁半城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停止跳動了。
他不是不懂技術,他知道現在的電視機,都是個笨重的大傢伙,需要用到映象管技術,又大又耗電。
想把它做進口袋裡,這……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林先生,這……這可能嗎?”婁半城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在現有的技術條件下,當然不可能。”林安笑了笑,
“但我們手裡,有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技術。”
他指著草圖上的螢幕說道:“映象管技術已經過時了。
我們要用的,是這個東西——液晶顯示技術。”
液晶顯示,也就是LCD技術。
這項技術,在這個時代,還只存在於極少數實驗室的理論構想之中。
但林安從仙童公司“搬”回來的資料裡,
卻有關於這項技術的,非常完整和超前的研究成果。
“我會把相關的技術資料,分批次地交給張博士。”林安說道,
“有了理論指導,再加上我們無限的資金支援,我相信,他能把這個東西給造出來。”
“一旦‘開拓者二號’問世,
它帶來的震撼將會是‘開拓者一號’的十倍,一百倍!”
“到時候,龍騰電子,將會成為全世界都無法忽視的,真正的科技巨頭!”
婁半城看著林安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終於明白了。
原來,“開拓者一號”的巨大成功,在林先生的眼裡,根本就算不了甚麼。
那隻不過是,為了推出“開拓者二號”這頭史前巨獸,
而丟擲去的一塊探路石,一個煙霧彈而已!
這份佈局,這份野心,已經不能用“深謀遠慮”來形容了。
這是真正的,在以上帝視角,規劃著未來。
“我……我明白了!”婁半城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激盪的心情,
“我馬上去跟張博士溝通,讓他立刻成立‘開拓者二號’的攻關專案組!”
“不。”林安卻搖了搖頭,
“暫時不要告訴他。
讓他和他的團隊,先盡情地享受一下成功的喜悅。
人嘛,弦繃得太緊,容易斷。”
“等這陣風頭過去,我再親自去找他談。”
“是。”婁半城再次被林安這種張弛有度的馭人之術所折服。
“另外,”林安收起草圖,話鋒一轉,
“關於那幾家洋行的資料,你收集得怎麼樣了?”
“都已經在這裡了。”婁半城連忙從另一個公文包裡,拿出厚厚的一摞檔案。
“這是怡和、太古、和記、黃埔這四家,最近三年的所有公開財務報表
,和一些我們透過內部渠道搞到的經營資料。”
林安拿起檔案,仔細地翻閱起來。
他的眼神,變得像鷹一樣銳利。
在他看來,龍騰電子的科技產品,是他的“矛”,是他攻城略地的利器。
而金融,將成為他的“網”。
他要用這張網,將香港這些吸食了百年民脂民膏的英資巨頭,一個個地都網進自己的口袋裡。
“蛇吞象”的遊戲,他最喜歡玩了。
看了許久,林安的手指,在其中一份檔案上,輕輕地敲了敲。
那份檔案,是關於怡和洋行的。
“就從它開始吧。”
林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怡和家大業大,是塊硬骨頭,
而且他們最近正在全力收購九龍倉,我們現在動手,是不是……”
婁半城有些遲疑。
“就是要趁他病,要他命。”林安冷笑道,
“他把所有的精力和資金都放在了九龍倉上,後方必然空虛。這,就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你去找幾個最可靠的操盤手,成立幾家皮包公司,
在股市上,給我不計成本地秘密吸納怡和旗下一家叫‘置地’的公司的股票。”
“置地公司?”婁半城愣了一下,
“這家公司我知道,是怡和旗下專門負責地產業務的子公司,
手裡握著中環不少黃金地段的物業。
但它的股價一直半死不活,成交量也很低,沒甚麼人關注啊。”
“就是要沒人關注,才好下手。”
林安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現在的香港,所有人都只看到了工業和貿易的利潤,卻忽略了腳下這片土地的價值。”
“不出十年,香港的地產,將會迎來一次爆炸性的增長。
現在我們用白菜價買進來的土地,未來,都會變成一座座金山。”
“而這家‘置地’公司,就是怡和的命根子之一。
我們只要拿到它足夠的股份,就等於掐住了怡和的脖子。”
婁半城聽得心神搖曳。
他彷彿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正在向他緩緩開啟。
科技、金融、地產……
這位林先生的棋盤,到底有多大?
他不敢想,也不敢問。
他只知道,一場針對香港舊有商業秩序的,顛覆性的戰爭,即將打響。
而他將是這場戰爭中,林先生最忠實的執行官。
“開拓者一號”的火爆,讓許大茂也跟著水漲船高。
他現在是龍騰電子銷售部的經理,手底下管著幾十號人,整天西裝革履,
人模狗樣地出入各種高檔場所,跟那些洋人、富商稱兄道弟。
以前在四合院,他一個月的工資加外快,撐死也就四五十塊。
現在,他一個月的薪水加獎金,超過三千港幣!
這還不算他利用職權,倒賣幾臺收音機賺的“外快”。
他現在住著公司分的公寓,開著小轎車,身邊還圍著幾個主動投懷送抱的鶯鶯燕燕。
日子過得,比當神仙還快活。
他有時候午夜夢迴,想起以前在軋鋼廠放電影,跟傻柱鬥嘴打架的日子,都覺得恍如隔世。
他對林安,現在是徹底的死心塌地。
在他看來,林安就是他的再生父母,是活菩薩。
這天下午,許大茂正翹著二郎腿,在自己寬敞的辦公室裡,
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聽著一個漂亮女秘書給他念報紙上的新聞。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許大茂頭也不抬地說道。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婁半城。
“哎喲!婁總!”
許大茂一看來人,連忙從老闆椅上彈了起來,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有甚麼事,打個電話吩咐一聲就行了嘛!”
他對婁半城,也是畢恭畢敬。
他知道,這位是林先生最信任的人,是公司的二把手。
“大茂,林先生找你。”婁半城的表情很嚴肅。
“林……林總找我?”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
他最近雖然春風得意,但也沒忘了本分,工作上不敢有絲毫懈怠。
林總突然找自己,是出了甚麼事嗎?
“在……在哪兒?”許大茂的聲音都有些結巴了。
“就在隔壁會議室。”婁半城說道,
“你整理一下,馬上過去。”
“哎,好,好!”
許大茂連忙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髮型和領帶,又噴了點古龍水,
這才懷著一顆忐忑的心,跟著婁半城走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裡,只有林安一個人。
他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揹著手,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景象。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地轉過身來。
“林總!”許大茂一個九十度的鞠躬,頭都不敢抬。
“來了,坐。”林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許大茂小心翼翼地,只坐了椅子三分之一的邊,
腰板挺得筆直,像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婁半城給兩人倒了杯茶,然後就悄悄地退了出去,還順手關上了門。
會議室裡,只剩下林安和許大茂兩個人。
氣氛,一時間有些壓抑。
“大茂,最近日子過得不錯啊。”
林安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隨口問道。
“託……託您的福,還……還行。”
許大茂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
他不知道林安這話是甚麼意思,是誇他,還是在敲打他?
“我聽婁叔說,你最近跟米國那邊的幾個經銷商,走得很近?”林安又問道。
許大茂心裡一緊,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壞了!這事兒老闆知道了!
他最近確實跟幾個米國的經銷商打得火熱,對方許諾給他高額的回扣,
想從他這裡拿到“開拓者一號”在米國市場的獨家代理權。
他雖然還沒答應,但心裡確實動了貪念。
這事兒他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還是傳到了林先生的耳朵裡。
“林……林總,我……我錯了!”
許大茂“撲通”一聲,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來,跪在了地上。
“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
我就是跟他們吃了頓飯,喝了點酒,別的甚麼都沒幹!
我發誓!我要是收了他們一分錢,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嚇得魂飛魄散,磕頭如搗蒜。
他太清楚林安的手段了。
這位爺,可是能悄無聲息地把婁家那麼多財產都搬空,還能把人從京城弄到香港治病的神人。
自己要是真惹惱了他,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林安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有些好笑,也有些無奈。
爛泥,終究是扶不上牆。
不過,有時候,爛泥也有爛泥的用處。
“起來吧。”林安淡淡地說道。
許大茂不敢起來,還是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我讓你起來。”林安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許大茂這才戰戰兢兢地爬了起來,重新坐回椅子上,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想不想,去米國看看?”林安忽然問道。
“啊?”許大茂猛地抬起頭,一臉的錯愕。
去米國?
這是甚麼意思?
不是要懲罰我嗎?
“我準備成立一個‘龍騰北美分公司’,
專門負責開拓者系列產品在整個北美市場的銷售和推廣。”
林安看著他,緩緩地說道。
“我需要一個分公司的負責人。
這個人要能說會道,懂得跟洋人打交道,臉皮要厚,心要黑,為了公司的利益,甚麼手段都能用。”
“最重要的是,這個人,要對我絕對的忠誠。”
林安每說一個條件,許大茂的眼睛就亮一分。
說到最後,他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能說會道,懂洋人,臉皮厚,心黑……
這說的不就是我許大茂嗎!
至於忠誠,那更不用說了!林總就是我親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