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裹緊了衣服,深秋的夜風已經有了幾分寒意。
她沿著廠區的小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後勤倉庫走去。
路燈昏暗,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個孤魂野鬼。
快到倉庫的時候,她遠遠地看見門口確實站著一個人影。
“劉姐?”秦淮茹試探著喊了一聲。
那人影沒動,只是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秦淮茹心裡犯嘀咕,這劉嵐平時對自己那是冷嘲熱諷的,今天怎麼這麼積極?
等她走近了,才看清確實是劉嵐。
但劉嵐臉上的表情有點怪,似笑非笑的,在陰影裡顯得格外滲人。
“劉姐,東西呢?”
秦淮茹看了看緊閉的倉庫大門。
“在裡面呢。”劉嵐指了指門,
“門沒鎖,你自己進去點吧。
開關在進門左手邊,記得拉閘開燈啊。”
“你不進去?”秦淮茹更納悶了。
“我……我肚子疼,去趟廁所。你自己先弄。”
劉嵐說完,竟然轉身就要溜。
秦淮茹心裡猛地升起一股警覺。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這大半夜的,劉嵐把自己騙過來,連門都不進就要跑?
而且那眼神躲躲閃閃的,明顯心裡有鬼!
“等等!”秦淮茹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就在這時,一直躲在暗處的周玉芬,再也忍不住了。
她已經看明白了。
這就是個局!一個針對這個孕婦的死局!
那個叫劉嵐的女人,明顯就是幫兇,或者是執行者!
“把她給我拿下!”
隨著周玉芬一聲令下,周衛國和兩個便衣警察如同猛虎下山一般衝了出去。
“不許動!警察!”
這一聲暴喝,把在場的兩個女人都嚇傻了。
劉嵐剛跑了兩步,就被一名便衣警察按在了地上,吃了一嘴的土。
“啊!殺人啦!救命啊!”
劉嵐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尖叫。
秦淮茹也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發抖,茫然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
“閉嘴!”周衛國走過去,亮出手銬,咔嚓一聲拷在了劉嵐的手腕上,
“老實點!剛才的話我們都聽見了!”
此時,周玉芬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她穿著黑色的風衣,臉色冷峻,一步步走到癱軟在地的秦淮茹面前。
藉著手電筒的光,她看清了這個女人的臉。
確實有幾分姿色,哪怕是受到了驚嚇,依然透著一股讓人憐惜的柔弱勁兒。
尤其是那個微微隆起的肚子,格外刺眼。
秦淮茹抬頭看著這個氣場強大的女人,雖然不認識,但本能地感覺到了一股壓迫感。
“你……你是誰?”秦淮茹顫聲問道。
周玉芬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頭對周衛國說:
“哥,讓人進去檢查一下那個電閘。”
一名懂行的便衣立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走進倉庫。
不到兩分鐘,他就出來了,臉色凝重。
“報告!電閘被做了手腳,火線直接搭在了鐵殼上。
這要是有人伸手去拉,當場就得被電死!絕對的謀殺!”
聽到這話,秦淮茹只覺得一股涼氣從頭頂灌到底,整個人都僵住了。
謀殺?電死?
剛才劉嵐讓她去拉閘……
“啊!”
秦淮茹發出一聲尖叫,捂著嘴,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是想借子上位,但她沒想過會把命搭進去啊!
被按在地上的劉嵐更是嚇得面如土色,褲襠瞬間溼了一片。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廠長!是李廠長讓我乾的!”
劉嵐心理防線徹底崩塌,哭喊著就把李懷德給賣了,
“他說只要這女人死了,就給我轉正,還給我一千塊錢……
饒命啊,我就是個傳話的啊!”
“李懷德……”
周玉芬聽到這個名字,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心還是像被捅了一刀。
狠!真狠啊!
這就是那個每天睡在自己枕邊,口口聲聲說愛自己的男人!
“帶走。”周玉芬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
“把這個女人(劉嵐)帶回局裡審。至於她……”
她指了指秦淮茹,“也帶上,當證人。”
“那……李懷德呢?”
周衛國問道。他現在也恨不得斃了那個王八蛋,居然敢這麼坑自己妹妹。
“不急。”周玉芬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我要親自去‘請’我們的李大廠長。”
……
廠長辦公室裡。
李懷德還在焦急地等待著訊息。
他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甚麼,倉庫那邊離辦公樓遠,他又不敢開窗戶看。
“怎麼還沒動靜?應該差不多了吧?”
他看了看錶,九點半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大力推開了。
“誰!”李懷德嚇了一跳,猛地站起來。
只見門口站著的,正是他的妻子周玉芬,還有他的大舅哥周衛國。
李懷德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玉……玉芬?大哥?你們怎麼來了?”
他強擠出一絲笑容,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這麼晚了……”
周玉芬沒有說話,只是徑直走到辦公桌前。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懷德的臉上。
這一巴掌用了全力,打得李懷德眼冒金星,嘴角流血。
“你……”李懷德被打懵了。
“李懷德,你長本事了啊。”周玉芬的聲音平靜得讓人發毛,
“玩女人也就算了,現在還學會殺人了?你當我們周家是死人嗎?!”
“殺……殺人?甚麼殺人?玉芬你在說甚麼啊?”
李懷德還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劉嵐已經被抓了。”
周衛國冷冷地開口,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她甚麼都招了。後勤倉庫,電閘漏電,買兇殺人。
李懷德,跟我們走一趟吧。”
李懷德只覺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癱倒在椅子上。
完了。
徹底完了。
他看著周玉芬那雙充滿恨意和鄙夷的眼睛,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死定了。
不僅官位保不住,恐怕下半輩子,都要在牢裡度過了。
“帶走!”周衛國一揮手。
兩名便衣衝上來,像拖死狗一樣,架起李懷德就往外拖。
“玉芬!玉芬救我!我是為了咱們家啊!
我是怕這事連累你啊!”李懷德還在拼命嚎叫。
周玉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直到那嚎叫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扶住了桌子。
這一夜,軋鋼廠註定無眠。
而在這場風暴的中心之外,在四合院溫暖的被窩裡,林安翻了個身,睡得正香。
雖然他沒親眼看到這一幕,但小鬼傳回來的畫面,已經足夠讓他滿意了。
借刀殺人,兵不血刃。
李懷德倒了,秦淮茹也沒了靠山,還成了驚弓之鳥。
這一夜,對於秦淮茹來說,比她在洗煤車間幹活的那幾年加起來都要漫長。
市公安局的審訊室裡,燈光慘白,晃得人眼睛生疼。
秦淮茹縮在椅子上,身上還裹著那件單薄的外套,
整個人像是剛從冰窟窿裡撈出來一樣,止不住地打擺子。
哪怕到現在,只要一閉上眼,
她腦子裡還是剛才在倉庫門口的那一幕,
黑洞洞的槍口,
劉嵐那殺豬般的慘叫,還有便衣警察說的“電閘被做了手腳,火線搭在鐵殼上”。
死裡逃生。
這四個字,以前只是在評書裡聽過,今天卻實實在在地砸在了她頭上。
“姓名?”
坐在對面的警察敲了敲桌子,聲音冷硬。
“秦……秦淮茹。”她的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跟李懷德甚麼關係?”
這個問題一出,秦淮茹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眼淚又下來了。
甚麼關係?
那是她孩子的爹!是她把一家老小翻身的希望都寄託在上面的男人!
可就是這個男人,竟然想把她像只螞蟻一樣電死在那個黑漆漆的倉庫裡!
“他……他是我們廠長……”秦淮茹哭著說,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別裝糊塗!”警察厲聲喝道,
“劉嵐都已經招了!
說你懷了李懷德的孩子,李懷德為了保住官位,指使她製造意外殺人滅口!
是不是這麼回事?”
“殺人滅口……”
這四個字從警察嘴裡說出來,徹底擊碎了秦淮茹心裡最後那一絲幻想。
她突然嚎啕大哭起來,不是裝的,是真崩潰了。
“我是瞎了眼啊!我這是造了甚麼孽啊!”
她在審訊室裡哭得昏天黑地,把自己怎麼跟李懷德勾搭上,
李懷德怎麼許諾她好處,怎麼把她調到廣播室,一五一十全說了。
不說也不行了,命都差點沒了,還替那個畜生瞞著有甚麼用?
隔壁房間。
周玉芬隔著單向玻璃,冷冷地看著裡面痛哭流涕的秦淮茹。
周衛國站在妹妹身邊,遞給她一杯熱水:
“玉芬,這事兒你想怎麼處理?
李懷德是肯定完了,買兇殺人未遂,夠他把牢底坐穿。
這個女人呢?”
周玉芬抿了一口熱水,眼神裡沒有半點憐憫。
“她是受害者,也是同謀。”
周玉芬的聲音很輕,卻透著股狠勁,
“破壞婚姻,搞亂風氣。
雖然法律上可能判不了她太重,但這種女人,不配過好日子。”
“明白了。”周衛國點點頭,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對咱們家名聲也不好。
我看,就把案子定性為李懷德貪汙腐敗、生活作風糜爛,殺人未遂這事兒……
咱們內部處理,別上報紙了。”
“嗯。”周玉芬放下杯子,
“至於這個女人,放她回去吧。”
“放了?”周衛國一愣。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周玉芬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讓她回廠裡去,讓大家都看看,勾引領導是個甚麼下場。
這比坐牢,更讓她難受。”
……
凌晨四點。
秦淮茹被放了出來。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空蕩蕩的大街上,深秋的凌晨,冷得刺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四合院的。
到家門口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
院門虛掩著,三大爺閻埠貴還沒起床。
秦淮茹像個鬼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回了中院。
剛進屋,就聽見賈張氏那破鑼嗓子在打呼嚕,震得窗戶紙都在響。
看著炕上睡得死豬一樣的婆婆和殘廢丈夫,秦淮茹突然覺得一陣噁心。
她為了這個家,把尊嚴都賣了,甚至差點把命都搭上。
可結果呢?
那個許諾給她榮華富貴的男人,要殺她。
這個家裡的吸血鬼,只會逼她要肉吃。
“嘔——”
一陣強烈的噁心感湧上來,秦淮茹衝到痰盂邊,乾嘔起來。
這一嘔,牽動了肚子,一陣劇痛傳來。
她臉色煞白,扶著牆慢慢滑坐在地上。
一切都完了。
李懷德倒了,廣播員的工作肯定保不住了,
肚子裡的這個“金疙瘩”,現在變成了隨時會爆炸的“雷”。
要是讓賈張氏知道這孩子不僅換不來錢,還是個殺人犯的種,這老虔婆非得活撕了她不可!
秦淮茹癱坐在冰涼的地上,看著窗外一點點亮起的天色,只覺得未來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