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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易中海的崩潰

易中海的“苦肉計”,確實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他每天都用最卑微的姿態,最沉痛的表情,去寫、去唸他的思想彙報。

有時候,他會聲淚俱下,控訴自己的罪行。

有時候,他會跪地磕頭,祈求組織的原諒。

有時候,他甚至會當眾抽自己的耳光,

用最極端的方式來“懲罰”自己。

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一個笑話。

一開始,工人們還把他當猴耍,每天都圍在鍋爐房門口看熱鬧。

但時間長了,大家也就膩了。

一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八級工,一個德高望重的一大爺,

現在每天像個小丑一樣,用盡各種方式作踐自己。

看久了,大家也覺得沒意思,甚至有些於心不忍。

漸漸地,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少。

輿論的風向,也開始慢慢轉變。

“哎,差不多得了。

再怎麼說也是個老師傅,天天這麼折磨人家,也太不人道了。”

“就是啊,我看他也是真心悔過了。

你看他那樣子,都快被逼瘋了。”

“還不是那個劉海中,小人得志,拿著雞毛當令箭,非要把人往死裡整!”

這些話或多或少地,也傳到了劉海中和李懷德的耳朵裡。

劉海中氣得牙癢癢。

他感覺自己現在就像是戲臺上的黑臉奸臣,

而易中海,則成了那個被冤枉的白臉忠臣。

他明明是奉命行事,怎麼到頭來,裡外不是人了?

他去找李懷德訴苦,李懷德也覺得有些頭疼。

他本意是想敲打敲打易中海,讓他徹底沒了翻身的念想。

可沒想到,易中海這麼豁得出去,直接躺平任踩,

用“不要臉”的方式,化解了所有的羞辱,還博取了不少同情。

再這麼搞下去,對他這個廠長的名聲,也不太好。

“行了,那個思想彙報,以後就不用當眾唸了。”

李懷德不耐煩地對劉海中擺了擺手,

“讓他每天寫一份交上來就行了。

你呢,也別天天盯著他了,讓他幹好鍋爐房的活兒就行。”

“廠長,那怎麼行?這不等於放過他了嗎?”劉海中急了。

“放過他?”李懷德冷笑一聲,

“他揹著一萬多塊的債,

每個月就剩下二十塊錢生活費,這輩子都別想翻身了!

你還想怎麼樣?非要逼死他,你才甘心?”

劉海中被懟得啞口無言,只能悻悻地退了出來。

這個訊息,對易中海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勝利。

他終於不用再每天當眾表演,像個小丑一樣作賤自己了。

他贏了。

靠著捨棄自己所有的臉面和尊嚴,他贏得了這場“誅心之戰”的勝利。

可是,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當他一個人待在黑暗的鍋爐房裡時,

那些白天被他刻意壓抑的屈辱、憤怒、怨毒,就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想起了自己曾經的風光。

在四合院,他是說一不二的一大爺,是所有人都敬重的道德標兵。

在軋鋼廠,他是技術精湛的八級工,是所有年輕工人都仰望的老師傅。

可現在呢?

他成了全院、全廠的笑話。

一個揹著鉅額債務,在鍋爐房苟延殘喘的廢人。

這種巨大的落差,像一把鈍刀,日日夜夜地凌遲著他的心。

他變得越來越沉默,越來越陰鬱。

白天,他就是一具麻木的行屍走肉,機械地幹著最髒最累的活兒。

晚上,他回到那個冰冷的家,面對著同樣沉默寡言的一大媽,

兩人相對無言,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他開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就是林安那張帶著冷笑的臉,

就是劉海中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就是工人們那些嘲笑和鄙夷的眼神。

他的精神,在崩潰的邊緣搖搖欲墜。

這天,他正在清理爐渣。

因為一夜沒睡,他有些精神恍惚,腳下一滑,整個人都摔倒在了滾燙的煤渣堆裡。

“啊!”

他慘叫一聲,手臂和後背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鍋爐房的老王頭聽見聲音,連忙跑過來,把他從煤渣堆裡拖了出來。

“老易!你怎麼樣?”

只見易中海的半邊身子,都被燙得血肉模糊,工作服都跟皮肉粘在了一起。

老王頭嚇壞了,趕緊叫人,把他送到了廠裡的醫務室。

醫生給他處理了傷口,上了藥,包紮好。

“幸虧煤渣不是很燙,不然你這半邊身子都得廢了。”醫生說道,

“不過也得休養一段時間了。

我給你開個假條,你回家歇著吧。”

易中海躺在病床上,看著自己被紗布裹得像個粽子一樣的手臂,眼神空洞。

身體上的疼痛,遠不及他心裡的萬分之一。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命運詛咒的人,厄運接二連三地降臨到他頭上。

他被開除,背上鉅債,發配鍋爐房,現在又被燙傷……

老天爺,你為甚麼就不能給我留一條活路?

為甚麼?

他正想著,劉海中聞訊趕來了。

“喲,老易,這是怎麼了?聽說你掉煤渣堆裡了?”

劉海中一進門,就幸災樂禍地問道。

他看著易中海這副慘樣,心裡別提多痛快了。

讓你跟我耍心眼!讓你搞苦肉計!

現在好了,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幫你來了一出真的!

易中海看到他那張臉,心裡的怒火“騰”的一下就竄了上來。

“你來幹甚麼?來看我笑話嗎?”他咬著牙說道。

“哎,話怎麼能這麼說呢?”劉海中假惺惺地說道,

“我這不是關心你嘛。

再怎麼說,我也是監督你改造的負責人,

你出了事,我也有責任嘛。”

他嘴上說著有責任,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擔憂。

“我聽說,醫生給你開了假條,讓你回家休養?”劉海中又問。

“是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

劉海中笑了笑,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在他面前晃了晃,

“不過呢,李廠長說了。

你現在是戴罪立功期間,不能脫離生產崗位。

所以,你這個假,廠裡不能批。”

“甚麼?”易中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都傷成這樣了,還不讓他休假?

“廠長說了,你這個傷,也不算太嚴重,不影響你幹活。”

劉海中慢悠悠地說道,

“鍋爐房的活兒,添煤你幹不了,剷煤渣你總能幹吧?

一隻手也能幹嘛。

老易啊,你得理解廠領導的良苦用心。

這是在考驗你的革命意志啊!”

考驗?

這他媽是考驗嗎?

這分明是想把他往死裡逼!

“劉海中!”

易中海的眼睛瞬間就紅了,他掙扎著想從床上坐起來,

“你……你們欺人太甚!”

“哎,怎麼說話呢?

這是廠裡的決定,我就是個傳話的。”

劉海中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

“行了,你歇夠了,就趕緊回鍋爐房報到吧。

活兒還多著呢。”

說完,他把那張被駁回的假條扔在易中海的床頭,

哼著小曲,得意洋洋地走了。

易中海看著他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

他感覺自己胸口堵得慌,一口氣上不來,眼前陣陣發黑。

他想嘶吼,想咆哮,想把這個不公的世界砸個稀巴爛!

可是,他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就像一頭被困在陷阱裡的老狼,渾身是傷,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獵人,一步步地逼近,卻無能為力。

絕望。

無邊的絕望,像冰冷的海水,將他徹底淹沒。

“啊——”

易中海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痛苦和瘋狂的嘶吼。

然後,他兩眼一翻,徹底昏死了過去。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了家裡的床上。

一大媽坐在床邊,默默地流著眼淚。

“老頭子,你醒了……”

易中海轉了轉眼珠,看著灰白的天花板,眼神呆滯。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掏空了。

他所有的精神和希望,都在那一聲嘶吼中,被徹底耗盡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忽然想笑。

他算計了一輩子,謀劃了一輩子,

到頭來卻落得這麼一個眾叛親離,生不如死的下場。

何其可笑。

何其可悲。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就這樣吧。

毀滅吧。

這個世界,他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了。

從那天起,易中海就徹底垮了。

他不再去鍋爐房了,整天就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言不語,像個活死人。

一大媽怎麼勸都沒用。

劉海中來家裡催過幾次,看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也懶得再管了。

反正他不去上班,就拿不到那二十塊錢的生活費,餓死也是他活該。

院子裡的人,也漸漸淡忘了這個曾經的一大爺。

一個廢人,不值得任何人關注。

易中海,這個曾經在四合院裡呼風喚雨的人物,

就以這樣一種近乎無聲的方式,從所有人的世界裡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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