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的如意算盤,在劉嵐和李懷德的“配合”下,打得是又快又響。
沒過幾天,廠裡就正式下發了檔案。
為了加強倉庫物料的管理和流通效率,
特設“倉庫聯絡員”一職,由臨時工秦淮茹同志擔任。
檔案上說得冠冕堂皇,甚麼“因其工作認真負責,表現突出”,所以“破格提拔”。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不過是走個過場。
一個臨時工,既沒有背景,又沒有資歷,
憑甚麼就能當上這個聽起來就很清閒的“聯絡員”?
還不是因為人家肚子裡有“貨”。
廠裡頓時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那個秦淮茹,當上聯絡員了!”
“聯絡員?那是個甚麼官?”
“不知道,反正聽說是個閒職,不用幹活,光拿錢的那種!”
“嘿,這娘們兒可真有手段啊!
這才來幾天啊,就爬上去了。
看來那肚子裡的孩子,真是個寶啊!”
“可不是嘛!你看食堂的劉嵐,那臉都綠了。
我聽說啊,她跟秦淮茹在食堂還幹了一架呢!”
風言風語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廠裡到處飛。
劉嵐自然是氣得半死。
她本以為,自己跟李懷德吹了枕邊風,
李懷德會把秦淮茹轉正,
然後隨便打發到一個又苦又累的崗位上,讓她離自己遠遠的。
可她萬萬沒想到,李懷德竟然給秦淮茹新設了一個這麼好的職位!
聯絡員?
聯絡個屁!
不就是變著法兒地養著她嗎!
劉嵐感覺自己被耍了。
她去找李懷德鬧,可李懷德三言兩語就把她打發了。
“你懂甚麼?我這是明升暗降!
把她放到一個閒職上,就是為了讓她安分點,別在外面到處惹事!
再說了,她現在懷著孕,萬一出點甚麼事,我擔待得起嗎?”
“你這是為她好,還是為你好啊?”劉嵐哭著說。
“胡鬧!”李懷德把臉一板,
“劉嵐,我告訴你,別給我蹬鼻子上臉!
我讓你安安穩穩地在食堂待著,好吃好喝地供著你,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你要是再這麼不知好歹,就給我滾回車間去!”
李懷德一發火,劉嵐頓時就蔫了。
她知道,自己離不開李懷德這棵大樹。
要是真被趕回車間,她這輩子就完了。
她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心裡對秦淮茹的恨,又加深了一層。
而秦淮茹,則成了這場風波里,最大的贏家。
她搬到了倉庫裡間一個獨立的小辦公室,
每天的工作,就是看看報紙,喝喝茶,
偶爾接個電話,傳達一下上面的通知。
工資雖然還是臨時工的二十多塊,
但李懷德私下給她的“補貼”也不少。
她終於過上了她夢寐以求的“城裡人”的生活。
可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她知道,自己現在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看似風光,實則危險重重。
李懷德的“關懷”,就像是一根繩子,把她牢牢地拴住了。
而劉嵐那雙怨毒的眼睛,就像是黑暗裡的毒蛇,
隨時都可能撲上來,咬她一口。
她必須儘快想辦法,把這個“聯絡員”的職位,變成真正的“正式工”。
只有那樣,她才能擺脫李懷德的控制,才能真正地站穩腳跟。
這天,秦淮茹正坐在辦公室裡,對著窗戶發呆。
她看到林安從樓下經過。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中山裝,身姿挺拔,步履從容,
跟廠裡那些灰頭土臉的工人,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秦淮茹的心,沒來由地刺痛了一下。
曾幾何時,她也想過要攀上林安這棵大樹。
林安年輕,有本事,有前途,
比李懷德那個又老又醜的半老頭子,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她用盡了渾身解數,裝可憐,示弱,甚至想過用身體……
結果呢?
換來的,只有無情的羞辱和嘲諷。
林安的心,是鐵做的,是石頭做的。
無論她怎麼表演,都打動不了他分毫。
他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看客,冷眼看著她在泥潭裡掙扎,
甚至還會在她快要爬上來的時候,伸腳把她踹下去。
為甚麼?
秦淮茹想不通。
她不覺得自己比冉秋葉差。
論長相,論身段,她有自信,院裡院外,沒幾個女人比得上她。
可為甚麼何雨柱、林安,這些男人寧願選擇冉秋葉那樣“清湯寡水”的女人,也不願意多看她一眼?
難道,就因為她結過婚,生過孩子?
就因為她家裡窮,有個殘疾的丈夫和惡毒的婆婆?
秦淮茹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肉裡。
不公平!
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了!
她正胡思亂想著,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是倉庫主任老王。
“小秦啊,發甚麼呆呢?李廠長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老王探進頭來,笑呵呵地說道。
自從秦淮茹當上這個“聯絡員”,
老王對她的態度,那叫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以前是愛搭不理,現在是客客氣氣,一口一個“小秦”。
“哦,好,我馬上就去。”
秦淮茹回過神來,連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李懷德又找她幹甚麼?
秦淮茹心裡有些忐忑。
她來到李懷德的辦公室,李懷德正坐在沙發上喝茶。
“廠長,您找我?”秦淮茹低著頭,小聲問道。
“嗯,坐。”李懷德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秦淮茹拘謹地坐下,只敢坐半個屁股。
“最近……身體怎麼樣?還習慣嗎?”
李懷德放下茶杯,用一種“關懷”的語氣問道。
“挺好的,謝謝廠長關心。”秦淮茹小聲回答。
“嗯。”李懷德點了點頭,沉吟了片刻,說道,
“我找你來,是想跟你說個事。”
“你現在這個聯絡員的崗位,畢竟是新設的,也算是臨時性質。
我考慮了一下,這樣下去,也不是個長久之計。”
秦淮茹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她就知道,李懷德不會無緣無故地對她好。
“廠……廠長,您的意思是……”她緊張地看著李懷德。
李懷德笑了笑,說道:“你別緊張。
我的意思是,想給你一個轉正的機會。”
轉正!
秦淮茹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太久了!
“不過……”李懷德話鋒一轉。
秦淮茹的心,又懸了起來。
“轉正的名額,廠裡卡得很緊。
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
李懷德嘆了口氣,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而且,你現在這個崗位,太顯眼了。
外面風言風語的,對你,對我的影響,都不好。”
秦淮茹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這是嫌自己現在的位置,太招搖了,怕引火燒身。
“廠長,我……我明白。”秦淮茹咬了咬嘴唇,說道,
“只要能轉正,您讓我去哪兒都行!
多苦多累的活兒,我都能幹!”
“哎,話不能這麼說。”李懷德擺了擺手,
“你現在懷著身孕,怎麼能讓你去幹苦活累活呢?”
他想了想,說道:“這樣吧。
過段時間,廠裡的廣播站,不是要招一個播音員嗎?
我看你就挺合適的。”
“播音員?”秦淮茹愣住了。
“對。”李懷德點了點頭,
“你聲音好聽,人也長得周正。
去廣播站,每天就是念念稿子,比你現在這個聯絡員還輕鬆。
最重要的是,廣播站是廠黨委宣傳科直管的,不歸我管。
你去了那裡,外面的那些風言風語,自然也就沒了。”
秦淮茹的心怦怦直跳。
她不得不承認,李懷德這一招實在是高。
把她調到廣播站,既給了她一個正式工的身份,
一個更清閒、更體面的工作,
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撇清了所有關係。
以後,就算有人說閒話,也找不到他李懷德頭上了。
真是個老狐狸!
“怎麼樣?你願意嗎?”李懷德問道。
“我……我願意!謝謝廠長!太謝謝您了!”
秦淮茹連忙站起來,激動地鞠躬。
她知道,這是她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嗯。”李懷德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過,播音員是要考試的。
筆試,面試,都得過關才行。
這是考試要用的複習材料,你拿回去,好好看看。”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沓厚厚的材料,遞給秦淮茹。
“筆試方面,我相信你沒問題。關鍵是面試。”
李懷德看著她,意味深長地說道,
“面試的時候,不但要看你的普通話水平,
還要看你的……臨場發揮能力。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沉。
她怎麼會不明白。
所謂的“臨場發揮”,不就是看她夠不夠“懂事”嗎?
她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她以為自己只要生下這個孩子,就能擺脫這種命運。
沒想到,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原點。
她看著李懷德那張笑眯眯的臉,只覺得一陣噁心。
但是,她能拒絕嗎?
她不能。
她要是拒絕了,別說播音員,
恐怕連現在這個聯絡員都保不住,立馬就得被打回洗煤車間。
她沒有選擇。
“我……我明白了,廠長。”秦淮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
她接過那沓沉甸甸的複習材料,像是接過了自己的賣身契。
從李懷德辦公室出來,秦淮茹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提線木偶,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卻無力反抗。
她恨!
恨這個不公的世界,恨這些道貌岸然的男人!
也恨自己的無能和軟弱!
就在這時,她又看到了林安。
他正跟何雨水、冉秋葉站在一起,有說有笑的,不知道在聊些甚麼。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三個人看起來是那麼的和諧,那麼的美好。
那份美好,刺痛了秦淮茹的眼睛。
憑甚麼?
憑甚麼他們可以活得那麼開心,那麼自在?
而她,就要在泥潭裡苦苦掙扎,出賣自己的身體和尊嚴,
去換取那一點點可憐的生存空間?
一股強烈的、從未有過的嫉妒和怨毒,從秦淮茹的心底,瘋狂地滋生出來。
林安!
都是因為你!
如果不是你,易中海不會倒臺,賈東旭不會斷手,
我們賈家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如果不是你,我或許……或許早就過上了不一樣的生活!
她死死地攥著手裡的複習材料,指甲幾乎要嵌進紙裡。
她看著林安的背影,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了蛇蠍般的寒光。
你給我等著。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為今天的一切,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