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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許大茂的告別

林安回到家中,再次想起許大茂離去的背影,雖然還是那副瘦削的模樣,

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卻截然不同了。

之前是行屍走肉,現在,至少有了個盼頭。

人活著,就怕沒盼頭。

只要有希望,哪怕是鏡花水月,也能支撐著人走過最難的坎。

婁半城這一手,玩得確實漂亮。

用一個“能治好”的虛無縹緲的希望,

就讓許大茂心甘情願地接受了離婚,還對他們婁家感恩戴德。

既保全了婁曉娥的名聲,也解決了許大茂這個潛在的麻煩,真正做到了好聚好散。

林安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水喝了一口,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事情。

婁家的資產已經全部進了他的洞天福地,

許大茂這邊也安撫妥當,接下來就是等婁半城那邊的訊息,安排許大茂去香港。

而他自己,也該為自己的香港之行做準備了。

一個採購科長的身份,想要正大光明地去香港,

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來,也得學婁半城,走南下的路子,從廣州那邊想辦法。

這事不急,得好好謀劃一番。

第二天一早,許大茂回來了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飛遍了整個四合院。

不少人早起倒夜香的時候,都看見了許大茂家門口亮著燈,還有人影在晃動。

“哎,你們聽說了嗎?許大茂回來了!”

“真的假的?他還有臉回來啊?

不是說他不能生,媳婦都跟人跑了嗎?”

“可不是嘛!

昨天晚上回來的,瞧那德行,

跟個要飯的似的,又黑又瘦,鬍子拉碴的。”

“活該!誰讓他平時那麼缺德,到處得罪人,現在遭報應了吧!”

院子裡的人議論紛紛,說甚麼的都有,但大多都是幸災樂禍。

賈張氏更是興奮得不行,一大早就跑到中院,

坐在她家門口的臺階上,一邊擇著白菜葉子,

一邊扯著嗓子跟路過的人宣揚。

“哎喲喂,真是老天開眼啊!

那個姓許的絕戶總算是遭報應了!

你們是沒看見他昨天那熊樣,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屁都不敢放一個!

我看啊,他這輩子是徹底完了!”

她唾沫橫飛,說得那叫一個帶勁,

彷彿許大茂倒了多大的黴,她就能佔多大的便宜一樣。

秦淮茹在屋裡聽著,默默地嘆了口氣,手裡的針線活都慢了下來。

她倒不是同情許大茂,只是覺得這院子裡的人情冷暖,實在是讓人心寒。

許大茂在的時候,雖然嘴碎招人煩,

但逢年過節,或者從鄉下放電影回來,

總會提著點東西,給院裡幾個大爺家送去,也算是會做人。

可現在他一出事,牆倒眾人推,連個說句公道話的人都沒有。

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賈東旭,

又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神變得更加堅定。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這世上,誰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許大茂對院子裡的風言風語充耳不聞。

他一夜沒睡,就坐在那張冰冷的床上,

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想了一整夜。

他想起了自己和婁曉娥剛結婚的時候,

婁曉娥那麼漂亮一個大小姐,

跟著他住在這破院子裡,從來沒有一句怨言。

他下鄉放電影回來,不管多晚,

婁曉娥都會給他留著一盞燈,一碗熱湯麵。

他也想起了自己以前的混賬事,

仗著自己是放映員,在外面拈花惹草,

跟廠裡的小姑娘眉來眼去,回家還跟婁曉娥耍威風。

他還想起了何雨柱。

那個從小跟他打到大的“傻柱”。

他們倆好像天生就是對頭,見面就掐,不動手就動嘴,

院裡的人都看習慣了。

可現在想起來,那些雞飛狗跳的日子,竟然也有些……懷念。

天亮了,許大茂站起身,開始默默地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甚麼好收拾的。

這個家裡,值錢的東西,早就被婁曉娥帶走了。

剩下的,都是些破舊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他把自己的幾件換洗衣裳疊好,放進那個破舊的帆布包裡。

然後,他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木箱,

開啟來,裡面是一些他下鄉放電影時,

別人送的各種票證,還有他攢下的幾十塊錢私房錢。

他把錢和票證都揣進懷裡,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空蕩蕩的屋子,

眼神裡沒有留戀,只有一片死寂。

他背上帆布包,鎖上門,準備離開。

路過中院的時候,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

何雨柱家的大門敞開著,何雨柱正蹲在門口,

拿著一塊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著他的菜刀。

“唰……唰……”的聲音,在清晨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許大茂就那麼站著,看著他。

何雨柱感覺到了有人在看他,抬起頭,正對上許大茂的目光。

四目相對,兩人都愣住了。

何雨柱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看著許大茂揹著個包,一副要遠行的樣子,

心裡那從小鬥到大的厭惡感,竟然又淡了幾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

是該說“孫子,你這是要滾蛋了?”還是說“活該,終於有今天了?”

可話到嘴邊,看著許大茂那張憔悴的臉,和那雙空洞的眼睛,

這些嘲諷的話,他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最後,他只是悶聲悶氣地問了一句:“要走?”

許大茂沒想到何雨柱會主動跟他說話,也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嗯,走。”

“去哪?”何雨柱又問。

“不知道。”

許大茂搖了搖頭,他不能說去香港,只能含糊其辭,

“出去闖闖。”

何雨柱“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磨他的刀。

“唰……唰……”

氣氛又陷入了沉默。

許大茂站了一會兒,轉身準備走。

“哎。”何雨柱突然又叫住了他。

許大茂回過頭。

何雨柱站起身,從廚房裡拿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扔了過去。

“拿著,路上吃。”

許大茂下意識地接住,油紙包還是溫的,

開啟一看,是兩個白麵饅頭,裡面還夾著厚厚的醬肘子肉。

肉香撲鼻而來,許大茂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從昨天到現在,一口東西都沒吃。

他看著手裡的饅頭,又看了看何雨柱,眼神複雜。

“傻柱,你……”

“看甚麼看?趕緊滾蛋!”

何雨柱把臉一板,又恢復了那副不耐煩的樣子,

“別死在外面,不然以後沒人跟我鬥嘴,多沒意思。”

說完,他也不等許大告別,轉身“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許大茂站在原地,看著手裡的兩個肉饅頭,

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他跟何雨柱鬥了半輩子,沒想到臨走了,

給他送行的,竟然是這個鬥了半輩子的死對頭。

他用力地咬了一口饅頭,醬肉的鹹香和白麵的甜香混合在一起,

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香的一頓飯。

他沒有再說甚麼,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四合院。

林安在前院的窗戶後面,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有些意外,沒想到何雨柱這個“傻柱”,關鍵時候,還真有點人情味。

也好。

許大茂這一走,他跟這個四合院的過去,算是徹底了斷了。

許大茂的離開,在院子裡掀起了一陣波瀾,但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畢竟,一個不能生孩子的“絕戶”,

走了也就走了,沒甚麼值得大家惦記的。

幾天後,林安收到了婁家那邊傳來的訊息,

許大茂去香港的手續已經全部辦妥,人也已經順利登上了南下的火車。

林安徹底放下心來。

現在,該輪到處理院子裡另一件“趣事”了。

他想起那天閻家三兄弟來找他賣慘的樣子,嘴角就忍不住上揚。

也不知道那二十塊錢和一堆票證,

在閻家那個算盤窩裡,會掀起多大的風浪。

他決定,晚上去後院溜達一圈,聽聽牆角。

傍晚時分,林安吃完晚飯,鎖上門,溜溜達達地朝著後院走去。

還沒走到三大爺閻埠貴家門口,

隔著老遠,就聽見裡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還夾雜著女人的哭聲和東西摔碎的聲音。

“好啊!你們三個白眼狼!

翅膀硬了是不是!我的話都不聽了!”

這是閻埠貴氣急敗壞的咆哮聲。

“爸!您講點理好不好!

這錢和票是林科長給咱們家渡難關的,不是給您一個人的!”

這是大兒子閻解成的聲音,聽起來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甚麼叫不是給我一個人的?我是你老子!

這個家我說了算!錢和票就得歸我保管!

我給你們吃,給你們穿,還供你們上學,

現在讓你們上交點錢,你們就跟我齜牙咧嘴了?”

“保管?爸,您那叫保管嗎?您那是獨吞!

上次解成結婚,您收了多少禮錢?

您給我們兄弟幾個分過一分嗎?

現在我們辛辛苦苦,豁出臉皮去求人,換來這點東西,

您又要全拿走,憑甚麼啊!”

這是二兒子閻解放的聲音,充滿了怨氣。

“就是!

我們去林科長那兒,跟三孫子似的,頭都抬不起來!

您倒好,在家坐享其成!

現在還想把好處全佔了,沒門!”三兒子閻解曠也跟著幫腔。

“反了!反了!都反了!”閻埠貴氣得聲音都變調了,

“我養你們這麼大有甚麼用?一個個都是討債鬼!

老太婆,你看看你生的這幾個好兒子!”

“嗚嗚嗚……你們別吵了……一家人,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這樣……”

這是三大媽的哭聲,聽起來既無助又懦弱。

“砰!”

又是一聲脆響,好像是碗被摔了。

“好好說?怎麼好好說!他們眼裡還有我這個爹嗎?

為了二十塊錢,就要跟我動刀子了!

我告訴你們,今天這錢和票,你們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不然,以後你們誰也別想在這個家吃飯!”閻埠貴使出了他的殺手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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