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家。
她的腦子裡,像是有兩撥人在打架,吵得她頭昏腦漲。
一個聲音在尖叫:“你怎麼能賣掉自己的女兒!
秦淮茹,你還是不是人!”
另一個聲音卻在冷酷地低語:
“兩百塊錢!那可是兩百塊!
有了這筆錢,你和肚子裡的孩子就能過上好日子!
小當跟著易中海,也比跟著你這個窮媽強!”
她推開門,屋裡一股子酸臭味撲面而來。
賈東旭歪在床上,正不耐煩地催促著:
“怎麼才回來?渴死我了,給我倒水!”
賈張氏則躺在另一張床上哼哼唧唧,抱怨晚飯沒油水。
棒梗和小當在牆角搶一塊破布玩,
棒梗仗著力氣大,一把將小當推倒在地,小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整個屋子吵鬧,骯髒,充滿了絕望的氣息。
秦淮茹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頭剛泛起的母性溫情與愧疚,立刻被現實擊碎。
這就是她的家。
一個殘廢的丈夫,一個惡毒的婆婆,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
她閉了閉眼,穩住心神,再睜開時目光已拿定主意。
晚上等孩子們都睡了,秦淮茹把易中海的提議,跟賈東旭和賈張氏說了。
“甚麼?把我的親孫女送人?
不行!我老婆子還沒死呢!這事我決不同意!”
賈張氏第一個從床上蹦了起來,指著秦淮茹的鼻子就罵。
但她的反對,不是出於對孫女的愛,而是出於一種病態的佔有慾。
賈家的東西,哪怕是一根草,也不能給外人。
賈東旭也一臉的屈辱和憤怒:“秦淮茹!你安的甚麼心?
我賈東旭還沒死呢,就要賣我的女兒了?
我的臉往哪兒擱!”
面對這對母子的激烈反對,秦淮茹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
等他們罵累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不行?那你們拿錢出來養家?”她語調不高,話裡卻透著寒氣,
“棒梗馬上就要上中學了,學費書本費不要錢?
小當哪天不是喊著肚子餓?
我肚子裡這個,生下來又是一張嘴。
我一個月那點工資,掰成八瓣都不夠花!
你們是想看著我們娘幾個一起餓死嗎?”
她頓了頓,丟擲了最致命的誘餌。
“易中海說了,只要去街道辦辦了正式的過繼手續,他立刻就給兩百塊錢!現金!”
“兩百塊!”
這個數字一出,屋裡立馬靜了。
兩百塊錢是個甚麼概念?
賈東旭在廠裡當一級鉗工的時候,一年不吃不喝才能攢下這麼多錢!
賈張氏眼裡立馬冒出了貪婪的光。
她不罵了,嘴巴張了張,開始盤算起來。
秦淮茹知道火候到了,繼續冷聲道,
為自己的行為辯解,也為他們的貪婪尋找藉口。
“這不是賣女兒!這是為了小當好!
你們想想,小當跟著我們,能有甚麼好日子?
一輩子就是受窮的命!
可要是過繼給易中海,她立馬就能住進一大爺家那兩間大瓦房,
吃穿不愁,以後還能繼承一大爺的房子和退休金!
這是多大的福氣?我們這是在給她找一條好出路!”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卻正好撓到了賈張氏和賈東旭的癢處。
是啊,為了孩子好嘛。
還能拿一大筆錢。
兩人的臉色開始變了,從憤怒變成了猶豫,又從猶豫變成了意動。
原則和親情,在兩百塊錢的鉅款面前,顯得那麼不堪一擊。
這一切都被林安派去的小鬼看得一清二楚,並實時轉播給了他。
林安坐在自己舒適的屋子裡,聽著這場骯髒的交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既感到噁心,又覺得無比的諷刺。
易中海這個所謂的“道德天尊”,在絕望之下,
終於開始用最原始、最醜陋的金錢,來購買他所謂的“孝道”和“晚年保障”。
而秦淮茹,這個曾經的“白蓮花”,也徹底撕下了偽裝,
變成了一個可以為了利益出賣親生骨肉的冷血動物。
“真是一出好戲。”林安低聲自語。
他決定要給這場好戲,再添一把火。他不能讓易中海這麼輕易地就達成目的。
第二天,秦淮茹找到了易中海。
她臉上的掙扎已褪去,換作了商人的冷靜與精明。
“一大爺,您提的那個事,我跟東旭和婆婆商量了。”
易中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怎麼樣?”
“我們可以同意。”秦淮茹看著他,慢慢地說道,
“但是您的條件得改改。”
易中海心裡一沉,知道她要坐地起價了。
“兩百塊,太少了。”秦淮茹伸出五根手指,目光決絕,
“小當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不是阿貓阿狗。
要辦手續可以。五百塊,一分都不能少!”
“而且,”她不等易中海反應,又補充道,
“過繼之後,你每個月必須再給我們家十塊錢,
一直給到她十八歲成年為止!”
秦淮茹的算盤打得極精。
她不僅要一次性拿到一筆鉅款,還要給賈家找一個長期的飯票,
把易中海的價值榨乾到最後一滴。
“五百塊?還要每個月給十塊?秦淮茹,你怎麼不去搶!”
易中海聽到這個價格,氣得渾身發抖,胸膛劇烈起伏,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瞪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女人。
這還是那個在他面前總是低眉順眼、柔弱可憐的秦淮茹嗎?
這分明是一頭喂不飽的餓狼!
張開血盆大口,要將他最後一點骨血都吞下去!
五百塊!
那是甚麼概念?
那幾乎是他被天殺的賊搶了之後,手裡剩下的全部家當了!
是他藏在床板夾層裡,準備將來應急、給自己買棺材的最後一點錢!
現在秦淮茹一開口,就要把他這最後的根都給刨了!
還要每個月十塊錢?
他現在在廠裡當牛做馬,工資被強制扣除還債,每個月到手就剩下二十塊錢!
這十塊錢給了賈家,他自己吃甚麼?喝西北風嗎?
“一大爺,您這話說的,可就太傷人心了。”
面對易中海的暴怒,秦淮茹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聲音依舊平靜,甚至透著冷意。
她早就不是當初那個需要靠著別人同情過活的女人了。
自從賈東旭倒下,自從她在洗煤車間受盡折磨,
自從她決定利用肚子裡的孩子放手一搏,她的心就已經被現實磨礪得像石頭一樣又冷又硬。
她看著易中海,就像一個精明的商人在審視自己的貨物。
“小當是個活生生的人,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閨女。
她不是菜市場的大白菜,不是您隨隨便便給兩個錢就能領走的。”
“五百塊,買她下半輩子,
買您一個有法律文書保障的女兒,將來給您端茶倒水,養老送終。
您說這貴嗎?”
她歪了歪頭,目光彷彿能看透人心。
“您自己心裡有數。
傻柱是指望不上了,他現在跟那個冉老師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馬上就要成家了,您還能拿甚麼拿捏他?
院裡除了賈家,還有誰能讓您算計?
您已經沒得選了,一大爺。”
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
秦淮茹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把他心裡那點最後的遮羞布都給捅破了。
是啊,他沒得選了。
他的人生已經走到了絕境。
“至於那每個月十塊錢,就更應該了。”
秦淮茹掰著手指頭,一筆一筆地給他算賬,
那清晰的條理,讓易中海感到一陣陣發冷。
“您現在一個月二十塊錢的生活費,您和一大媽兩個孤老頭子,吃穿能花多少?
拿出十塊錢,給自己未來的‘親閨女’家裡改善一下生活,
讓她哥哥能吃飽飯,讓她還沒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能有點營養,這不應該嗎?”
“您要是真心疼小當,把她當親閨女,這點錢又算得了甚麼?
您要是連這點錢都捨不得,那您所謂的‘當親閨女一樣養大’,誰信呢?”
秦淮茹的話術,簡直是滴水不漏。
她把赤裸裸的金錢交易,包裝成了對女兒的疼愛和對未來的投資,還順帶著站在了道德的高地上。
易中海被她堵得啞口無言,一張老臉憋成了豬肝色。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秦淮茹看他的樣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心裡冷笑一聲,
嘴上卻放緩了語氣,擺出了要走的樣子。
“一大爺,這事兒您就自己琢磨吧。
我也就是看在您以前幫過我們家的份上,才跟您提這個。
您要是覺得不划算,那這事就當我沒說過,
小當再苦再窮,也是我秦淮茹的女兒,我自個兒養著。”
說完,她作勢端起水盆就要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她拿捏準了易中海的心理。
這個老東西已經山窮水盡,過繼小當是他能想到的、也是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絕對捨不得就這麼放手。
“等……等等!”
果然,易中海急了,沙啞著嗓子叫住了她。
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甲都快嵌進了掌心的肉裡。
五百塊……五百塊……
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裡瘋狂地盤旋。
那是他的棺材本,是他最後的尊嚴!
可是,如果沒有人養老,他要這錢有甚麼用?
死了以後,連個燒紙的人都沒有,最後還不是便宜了國家?
他看著秦淮茹那張冷臉,忽然覺得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終於看明白了。
賈家從賈張氏到秦淮茹,再到那個殘廢的賈東旭,根本就是一群永遠填不滿的吸血鬼!
以前他接濟賈家,是圖賈東旭給他養老。
他以為自己的付出,能換來回報。
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在這些人眼裡,他易中海不是恩人,不是長輩,他就是一頭可以隨時宰殺的肥羊!
他今天要是答應了這五百塊,明天秦淮茹就能想出別的名目來要一千塊!
給了這每個月十塊,以後棒梗上學、小當嫁人、她肚子裡的孩子出生,
哪一樣不得從他身上刮下一層油來?
這是一個無底洞!
一個能把他活活吸乾的無底洞!
滔天的憤怒與悔恨,立刻沖垮了易中海的理智。
他辛辛苦苦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竟然要被一個自己一直瞧不起的農村女人玩弄於股掌之上?
“我……不……同……意!”
易中海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尖利刺耳。
“秦淮茹!你別做夢了!五百塊?我一個子兒都不會給你!
你當我易中海是傻子嗎?你當我看不出你們賈家是甚麼貨色嗎?”
他指著秦淮茹,手指因為用力而劇烈地顫抖著。
“你們就是一群白眼狼!一群吸血鬼!
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才會把你們當人看!”
“從今天起,我易中海跟你們賈家,一刀兩斷!
我就是死在外面,爛在街上,也絕不會再給你們賈家一分錢!”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徹底決裂的狠勁。
秦淮茹徹底愣住了。
她預想過易中海會討價還價,會哭窮賣慘,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他會用這樣一種玉石俱焚的方式,直接拒絕!
他竟然……看穿了?
不,他不是看穿了,他是被逼急了,是徹底絕望了!
秦淮茹心裡有些慌亂。
她是不是把價要得太高了?把這老東西給逼得狗急跳牆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找補一下,比如價格可以再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