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這皮削的,跟狗啃的似的。
秦淮茹,你以前在鄉下沒幹過活啊?
這麼點事都幹不好,廠裡花錢請你來幹嘛的?
當花瓶擺著看啊?”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個正在摘菜的大姐聽見。
那幾個大姐立刻投來了看好戲的目光,竊竊私語。
“看,劉嵐又開始找茬了。”
“這個新來的倒黴了,一來就惹上她。”
“誰讓她長得比劉嵐好看呢?
我聽說啊,她也是李廠長那邊的人……”
秦淮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手裡的刀都快要握不住了。
她知道劉嵐是故意找茬,但她又能怎麼辦?跟她吵?
自己剛來,人生地不熟,吵起來肯定吃虧。
她只能忍著,低著頭,悶聲說:
“我……我下次會注意的。”
“下次?還有下次?”劉嵐不依不饒,聲音拔高了幾分,
“食堂的糧食是給你這麼浪費的嗎?你知道現在國家多困難嗎?
你這是在破壞生產!是在挖社會主義牆角!”
一頂接一頂的大帽子扣下來,壓得秦淮茹喘不過氣。
她委屈得眼圈都紅了,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劉嵐看著她這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心裡得意極了。
一個狐狸精,也想跟我爭?
我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這食堂是誰的地盤!
劉嵐指著地上的土豆,聲音拔高,
“這土豆皮要是削厚了一點,那就是浪費國家糧食,是挖社會主義牆角!
到時候別怪我把你這一身皮給扒下來!幹活!”
秦淮茹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不敢流下來。
她攥著生鏽的小刀,手勁捏得很大。
這就是她做夢都想換來的“好日子”。
下午一點過後,第一食堂的後廚終於消停了下來。
秦淮茹感覺腰都不是自己的了,兩條腿像灌了鉛。
她看著自己那雙原本白淨的手,此刻被水泡得發白起皺,
指甲縫裡嵌滿了洗不淨的黑泥,有的地方還被刀背蹭破了皮,鑽心地疼。
這就是幫廚。
以前在車間雖然累,好歹是技術工種,雖說髒點,
但工友們哪怕是看在她是個女人的份上,也沒人真敢這麼使喚她。
可在這兒,她是最低賤的雜工。
“那個誰,秦淮茹是吧?”
食堂班長劉大媽手裡拎著一串鑰匙,肥胖的身軀堵在門口,眼神跟防賊似的,
“幹完活了趕緊走,別在後廚磨蹭。
還有啊,咱們食堂有規定,剩飯剩菜一律入庫,
誰要是敢私自往懷裡揣,抓住了直接送保衛科!”
秦淮茹那隻準備偷偷藏兩個涼饅頭的手,像被燙了一下似的縮了回來。
她訕訕地擠出一絲笑:“班長,我懂,我不拿。”
“哼,懂就好。”劉大媽翻了個白眼,
“別以為長得漂亮就能壞規矩,以前那是李廠長瞎了眼,
現在誰不知道你是怎麼回事?趕緊走!”
秦淮茹紅著眼眶,低著頭快步走出了食堂。
身後傳來劉嵐和幾個大姐肆無忌憚的嘲笑聲。
......
星期天,天剛矇矇亮,何雨柱就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
他今天精神頭十足,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喜氣。
因為今天,是他和冉老師正式約會的日子。
為了今天的約會,他準備了好幾天。
前兩天,他特地拿著林安給的錢和票,
跑了好幾個地方,才湊齊了今天這頓大餐的食材。
一隻從郊區農戶手裡換來的老母雞,一條從玉淵潭釣上來的大鯉魚,
還有五花三層的豬肉、新鮮的雞蛋和各種蔬菜。
這些東西,擱在平時,他想都不敢想。但為了冉老師,他覺得花多少錢都值。
他哼著小曲,來到廚房,把昨天晚上就泡好的乾貨拿出來,開始叮叮噹噹地忙活起來。
他妹妹何雨水也起了個大早,過來給他幫忙。
“哥,看你這高興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娶媳婦了呢。”
何雨水一邊擇著韭菜,一邊打趣他。
“去去去,小丫頭片子,懂甚麼!”
何雨柱嘴上雖然這麼說,但臉上的笑容卻怎麼也藏不住,
“你冉老師是文化人,我不得好好表現表現?
今天我非得拿出我的看家本領,讓她知道知道,你哥我可不是隻會掄勺子的粗人!”
兄妹倆在廚房裡有說有笑,氣氛好不熱鬧。
雞湯的香味,很快就從廚房裡飄了出來,順著窗戶,瀰漫了整個中院。
這年頭肉是稀罕物,誰家要是燉鍋肉,那香味能饞得整個院子的小孩直流口水。
後院的閻埠貴第一個聞到了香味。
他放下手裡的報紙,抽了抽鼻子,循著味兒就走到了中院。
“哎喲,傻柱,你這是做甚麼好吃的呢?這麼香!”
閻埠貴扒著何雨柱家的窗戶,一個勁兒地往裡瞅。
“三大爺,您起得夠早的啊。”
何雨柱頭也不抬地說道。
“這不是被你家的肉香給饞醒的嘛!”
閻埠貴搓著手,一臉期待地問,
“今天家裡來客人啊?你看,要不……中午我讓你三大媽炒倆菜,咱們湊一桌?”
他算盤打得精。
何雨柱這手藝,做出來的菜肯定差不了。
自己家只要出倆素菜,就能蹭一頓大餐,這買賣划算!
“別介了,三大爺。”何雨柱直接拒絕,
“我今天有重要的客人,招待不了您。”
“嗨,甚麼重要客人啊,比你三大爺還重要?”閻埠貴還不死心。
“我物件,行了吧?”何雨柱沒好氣地說道。
“物件?”閻埠貴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哦哦哦,是那個冉老師吧?
行,行,那我不打擾你們了。
那個……傻柱啊,你看,這菜做了這麼多,
你們倆也吃不完,晚上要不給你三大爺我送點過來?”
何雨柱懶得再搭理他,專心致志地處理著手裡的鯉魚。
閻埠貴自討了個沒趣,只能悻悻地走了。
他前腳剛走,中院西廂房的門就開了。
賈張氏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也聞著味兒出來了。
“肉!是肉的香味!”
她眼睛放光,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自從賈東旭出事,秦淮茹掌權之後,賈家的伙食水平就一落千丈。
別說肉了,就是白麵饅頭都成了奢侈品。
賈張氏這幾天嘴裡淡得能飛出個鳥來。
現在聞到何雨柱家飄出的肉香,她肚子裡的饞蟲瞬間就被勾了起來。
她想都沒想,就推了一把跟在身後的秦淮茹。
“去!去何雨柱家,給棒梗要碗肉湯喝!
就說孩子饞了,正在長身體!”賈張氏理直氣壯地命令道。
在她看來,何雨柱接濟賈家,是天經地義的事。
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應該是這樣。
秦淮茹在食堂受了一天的氣,回來還要面對這一地雞毛,心裡煩躁得不行。
“我不去!”她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現在讓她去求何雨柱?她拉不下這個臉!
她親眼看到何雨柱和那個冉老師有說有笑,知道何雨柱現在心裡根本沒有她了。
她現在過去,不是自取其辱嗎?
“你敢不去?”賈張氏眼睛一瞪,
“反了你了!我讓你去你就去!
你要是不去,今天晚飯你也別吃了!”
“不吃就不吃!”秦淮茹也來了火氣,
“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我丟不起那個人!”
“你……你這個賤人!”賈張氏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就要打她。
躺在炕上的賈東旭也聽到了外面的香味和爭吵聲,不耐煩地吼道:
“吵甚麼吵!還讓不讓人活了!
不就是一碗肉湯嗎?去要不就完了!磨磨唧唧的!”
在他看來,秦淮茹就應該像以前一樣,放下臉面,去給賈家弄來好處。
秦淮茹看著這一家子理所當然的嘴臉,徹底寒了心。
她甚麼也沒說,轉身回了裡屋。
“嘿!你個小賤蹄子,還敢給我甩臉子!”
賈張氏氣得跳腳,卻又拿秦淮茹沒辦法,只能在院子裡指桑罵槐地罵了起來。
“殺千刀的傻柱!有了新歡忘了舊愛!
不就是燉鍋破雞湯嗎?有甚麼了不起的!
吃了也不怕遭天譴!以後生孩子沒**!”
她罵得是何雨柱,但院裡的人都聽得出來,她這也是在罵秦淮茹。
何雨柱在廚房裡聽得清清楚楚,但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跟一個瘋婆子計較,不值當。
他現在所有的心思,都在即將到來的冉老師身上。
上午十點,冉秋葉準時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確良襯衫,下面是一條黑色的長褲,
頭髮梳成兩條整齊的辮子,搭在胸前。
臉上沒施粉黛,卻顯得格外的清秀文靜。
“冉老師,你來啦!快請進,快請進!”
何雨柱看到她,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迎了上去。
“何師傅,我沒來晚吧?”
冉秋葉微笑著,遞過來一個用報紙包著的東西,
“這是幾本書,不值錢,送給你妹妹看。”
“哎喲,這怎麼好意思呢!”
何雨柱嘴上客氣著,心裡卻樂開了花。
冉老師不僅人長得好看,還這麼知書達理,懂禮貌。
他把冉秋葉請進屋,何雨水也懂事地端上了茶水。
屋子雖然簡陋,但被何雨水收拾得乾乾淨淨。
桌子上鋪著新買的桌布,上面還插著一瓶從院子角落裡摘來的野花。
冉秋葉看著這一切,露出讚許的神色。
她看得出來,何家兄妹為了迎接她,是用了心的。
“冉老師,你先坐,喝口水。菜馬上就好!”
何雨柱說完,一頭扎進了廚房。
很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餚,就被端上了桌。
清燉老母雞湯,湯色金黃,香氣撲鼻。
紅燒大鯉魚,色澤紅亮,醬汁濃郁。
還有一道芙蓉雞片,潔白如玉,滑嫩爽口。
再配上幾個清淡的素菜,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子。
冉秋葉看著這一桌子豐盛的菜餚,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她雖然家境不錯,但也很少見到這麼豐盛的家宴。
“何師傅,這……這也太破費了。”
“不破費,不破費!”何雨柱解下圍裙,憨笑著說,
“你是我請的第一個客人,必須得拿出最高規格!
快,嚐嚐我的手藝!”
他給冉秋葉盛了一碗雞湯,滿懷期待地看著她。
冉秋葉拿起勺子,輕輕地喝了一口。
鮮美的味道,瞬間在她的味蕾上綻放。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緊張的男人,由衷地讚歎道:
“真好喝!何師傅,你的手藝比飯店的大廚還好!”
得到心上人的誇獎,何雨柱高興得臉都紅了,心裡比喝了蜜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