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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秦淮茹的算計

日子一天天過去,秦淮茹徹底成了這個家的主宰。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好一家人的早飯。

清湯寡水的玉米糊糊,和硬得能硌掉牙的窩窩頭。

她自己匆匆吃完,就得趕去軋鋼廠的洗煤車間上班。

那份活計簡直不是人乾的。

在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聲中,她要用鐵鍬把黑色的煤塊鏟進水槽,

再用耙子把洗乾淨的煤撈出來。

一整天下來,除了牙是白的,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乾淨的。

煤灰混著汗水,糊在臉上、身上,又癢又難受。

到了晚上,她拖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回到家,還要面對一地雞毛。

賈東旭像個廢人一樣躺在炕上,脾氣一天比一天暴躁。

他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身邊的人身上。

飯菜不合口,他會直接把碗摔在地上。

賈張氏伺候得稍有不周,他就會破口大罵,罵她是老廢物。

賈張氏的日子也不好過。

她從一個養尊處優的老太太,變成了一個伺候兒子、看兒媳臉色的老媽子。

做飯、洗衣、打掃衛生,還要忍受兒子的打罵和兒媳的冷眼。

她幾次想撒潑,但只要一看到秦淮茹那冰冷的眼神,

和手裡攥著的錢袋子,她就瞬間沒了脾氣。

棒梗和小當也變得越來越沉默。

家裡整天不是吵就是罵,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棒梗以前那種小霸王的氣焰,也被秦淮茹用餓肚子和棍棒給打了下去。

秦淮茹冷眼看著這一切,心裡沒有半點波瀾。

她每天晚上都會把錢拿出來,一遍一遍地數。

一百七十多塊錢,在這個月看病買藥、吃喝拉撒之後,已經只剩下一百出頭了。

她那個臨時工的工資,一個月下來還不到二十塊。

賈東旭的病退工資,更是少得可憐。

照這樣下去,不出半年,家裡就得徹底斷糧。

不行,絕對不行!

秦淮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她不能坐以待斃。

她必須找到新的出路。

她想到了自己的工作。

洗煤車間太苦了,而且是臨時工,

說不定哪天廠裡效益不好,第一個裁掉的就是她們。

她必須想辦法,轉成正式工,

最好是能調到一個輕鬆點、油水多點的崗位。

比如……採購科。

她不止一次聽院裡的人說,採購員是個美差。

不僅能經常出差,見多識廣,還能弄到各種緊俏的物資和票證。

院子裡的林安,不就是當了採購員之後,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滋潤嗎?

可是,採購科哪是那麼好進的?

那都是廠裡領導的親信才能去的地方。

想到領導,秦淮茹的腦海裡,又一次浮現出李懷德那張肥胖的臉。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揮之不去了。

她知道,李懷德對自己有意思。

上次她拜訪,雖然被李懷德的老謀深算給擋了回來,還給了個臨時工。

但她能感覺到,李懷德並不是對自己毫無興趣,

只是時機不對,而且他顧忌影響。

自己也是顧忌賈家和名聲,也不敢真的豁出去。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賈東旭廢了,她秦淮茹某種意義上說,已經算是個“自由身”了。

而且她現在走投無路,姿態可以放得更低。

一個走投無路的、楚楚可憐的美人,

對於李懷德那種男人來說,或許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秦淮茹的心怦怦直跳。

她感到一陣噁心,也感到一陣屈辱。

但隨即,這些情緒就被更強烈的求生欲給壓了下去。

臉面?尊嚴?那能當飯吃嗎?

只要能讓孩子們吃飽穿暖,只要能擺脫現在這種絕望的生活,讓她做甚麼都可以。

而這次,她會將自己奉獻出去。

相信李懷德面對自己的誘惑,根本把持不住。

打定了主意,秦淮茹開始精心策劃。

她不能再像上次那樣貿然上門了,那樣太蠢,也太掉價。

她必須創造一個“偶遇”的機會,一個看起來自然而然,

又能讓她充分展示自己“魅力”的機會。

她開始留意李懷德的行蹤。

她透過洗煤車間的工友,打聽到李懷德每天下班,

都會在廠裡的小花園裡散一會兒步。

這天下午,秦淮茹特意提前了一點下班。

她跑到公共水房,用冷水把自己從頭到腳沖洗了一遍。

雖然洗不掉深入面板的煤灰,但至少看起來清爽了一些。

她從布包裡,拿出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碎花布拉吉。

這是她結婚時做的,現在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緊了,

卻也正好勾勒出她因為辛苦勞作而依然保持得很好的身材。

她又對著一盆水,仔細地梳了梳頭,把頭髮在腦後編成兩根麻花辮。

看著水盆裡自己那張雖然憔悴但依然清秀的臉,秦淮茹深吸了一口氣。

成敗在此一舉。

她掐著時間,來到了廠裡的小花園。

秋日的小花園有些蕭瑟,但依然有三三兩兩的工人在散步。

秦淮茹找了一個僻靜的長椅坐下,假裝在休息,眼睛卻不住地往花園入口瞟。

果然,沒過多久,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李懷德挺著肚子,揹著手,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沒有跟著秘書,是一個人。

秦淮茹的心跳瞬間加速。

她站起身,低下頭,朝著李懷德走的方向,迎了過去。

她走得很慢,肩膀微微聳動,做出一個正在傷心哭泣的樣子。

“哎,這位女同志,你怎麼了?”

一個帶著官腔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秦淮茹“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驚慌和淚水。

“李……李廠長?”

她用手背胡亂地抹著眼淚,聲音哽咽,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

李懷德看清是她,愣了一下,隨即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和興趣。

“哦,是秦淮茹同志啊。”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領導關懷下屬的架勢,

“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哭啊?是工作上遇到甚麼困難了,還是家裡有甚麼事?”

秦淮茹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

眼淚卻掉得更兇了,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越是這樣,李懷德心裡的那點征服欲就越是被勾了起來。

他最喜歡看這種倔強的美人,在自己面前展露出脆弱的一面。

至於上次,秦淮茹巴結林安的事情,他早就忘記了。

“有困難就跟組織說嘛,哭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李懷德的語氣放緩了,甚至帶著一絲溫和,

“來,到那邊坐下,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條長椅。

秦淮茹猶豫了一下,才點點頭,跟著他走了過去。

兩人隔著一拳的距離坐下。

秦淮茹低著頭,絞著衣角,半天才抽抽噎噎地開口。

“廠長……我……我不是為自己哭……”

“那是為了甚麼?”

“我是為我那死鬼男人……不,為東旭……也為我們這一家子……”

秦淮茹說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他現在成了那個樣子,整天躺在床上,脾氣越來越壞……

家裡還有兩個孩子要養,我婆婆年紀也大了……

我……我真不知道這日子該怎麼過下去了……”

她沒有提工作的事,也沒有提錢的事,只是哭訴自己的艱難處境。

她知道直接提要求是下下策,最好的辦法,是讓對方主動開口。

李懷德靜靜地聽著,看著她因為哭泣而微微顫抖的肩膀,

和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心裡不由得一陣火熱。

他當然知道秦淮茹找他的目的。

這個女人是個聰明的獵人,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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