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裡沒有不透風的牆。
秦淮茹在醫院裡跟賈張氏、賈東旭鬧翻天,
並且強硬地拿走了二百塊賠償金的訊息,
還沒等她本人回到院子,就已經透過各種渠道傳得沸沸揚揚了。
最高興的,莫過於許大茂。
他剛從外面回來,就聽說了這個大新聞,
樂得嘴都合不攏,立馬就跑到中院,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傻柱!傻柱!出來聽個樂子啊!”
何雨柱正坐在屋裡,就著一盤花生米喝著小酒,
聽到許大茂這欠揍的動靜,眉頭一皺,提著酒瓶就出來了。
“許大茂,你小子又犯甚麼病了?
大晚上不摟著你媳婦睡覺,跑我這兒嚎喪來了?”
“嘿,我這可是給你帶好訊息來了!”
許大茂一臉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你知道嗎?賈家那婆媳倆,在醫院裡打起來了!”
“打起來了?”
何雨柱愣了一下,隨即心裡五味雜陳。
“可不是嘛!”
許大茂添油加醋地把聽來的訊息說了一遍,
“聽說啊,秦淮茹揹著賈張氏,把廠裡那二百塊錢給領了。
賈張氏不幹了,要搶錢,結果你猜怎麼著?
秦淮茹放話了,說再鬧就把他們娘倆扔醫院裡等死,她帶著錢和孩子回孃家!
把賈張氏和賈東旭都給鎮住了!你說逗不逗?
這秦淮茹,平時看著柔柔弱弱的,沒想到啊,也是個狠角色!”
許大茂說得眉飛色舞,唾沫星子橫飛。
何雨柱聽完,卻久久沒有說話。
他默默地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心裡卻五味雜陳。
他想起了過去那些年,自己像個傻子一樣,
被秦淮茹幾滴眼淚、幾句好話就哄得團團轉。
工資、糧食、好吃的,大包小包地往賈家送,結果呢?
換來的卻是人家背地裡的算計和理所當然。
他又想起了前些日子,林安和妹妹何雨水對他說的話。
“哥,你醒醒吧!人家秦淮茹心裡就沒你!
她就是把你當成一個可以隨便提款的飯票!”
“傻柱,你是個好人,但別把好心用錯了地方。
賈家就是個無底洞,你填不滿的。”
當時他還覺得林安說話太難聽,不太舒服。
可現在看來,人家說的一點都沒錯。
秦淮茹不是不狠,只是以前她的狠,都用在了自己身上,用在了吸自己的血上。
現在,當她自己的利益受到威脅,當她被逼到絕路的時候,
她終於把這份狠,用到了賈家人的身上。
原來她不是一朵需要人憐惜的白蓮花,
而是一株帶刺的薔薇,誰讓她不好過,她就扎誰。
莫名的輕鬆感,從何雨柱心底升起。
他覺得自己像是卸下了一個揹負多年的包袱。
“想甚麼呢?傻柱?”
許大茂見他半天不吭聲,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哎,我說,這下你可看清秦淮茹的真面目了吧?
以後可別再犯傻了啊!”
“滾你的!”
何雨柱瞪了他一眼,雖然嘴上罵著,但語氣裡卻沒了以往的火氣,
“我的事用不著你管!”
說完,他轉身回了屋,把許大茂晾在了院子裡。
許大茂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不識好人心”,也自討沒趣地回家了。
屋裡,何雨柱一個人坐在桌邊,把剩下的半瓶酒都喝光了。
他沒有醉,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
過去對秦淮茹的那些朦朧的好感、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在今晚隨著許大茂帶來的訊息,徹底煙消雲散了。
他覺得自己以前真是太傻了。
傻得可笑,傻得可悲。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妹妹何雨水從外面走了進來。
她最近不在學校住宿,一放學就立刻回家,就是防止秦淮茹又把她哥忽悠了。
她看到哥哥一個人在喝悶酒,神色落寞,關心地問道:
“哥,你怎麼了?又跟誰生氣了?”
“沒事。”
何雨柱搖了搖頭,不想讓妹妹擔心。
何雨水冰雪聰明,一看他這樣子,
再聯想到院子裡隱約傳來的風言風語,就猜到了七八分。
她坐到何雨柱身邊,輕聲說:
“哥,賈家的事,我聽說了。你……別想太多了。”
何雨柱苦笑一聲:“我能想甚麼?
我就是覺得自己以前挺混蛋的,光顧著接濟外人,把你給忽略了。
讓你跟著我吃了那麼多苦。”
聽到哥哥這麼說,何雨水眼睛一熱,差點掉下淚來。
這麼多年,她終於等來了哥哥的這句話。
“哥,都過去了。”她吸了吸鼻子,強忍著淚意,
“只要你以後對我好,對咱們這個家好,就行了。”
她頓了頓,又說道:“哥,你還記得林安哥上次跟你說的事嗎?
冉老師那邊……”
提到冉秋葉,何雨柱的臉微微一紅,
心裡那點因為秦淮茹而產生的陰霾,彷彿被一道陽光碟機散了。
冉老師,那個戴著眼鏡,文靜又漂亮的女人。
上次在食堂見過一面,她的笑容,她的談吐,都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冉老師……人家是文化人,能看上我這麼個廚子嗎?”
何雨柱有些不自信地撓了撓頭。
“怎麼看不上?”何雨水急了,
“我哥你哪裡不好了?
你是軋鋼廠的大廚,八級炊事員,技術全廠第一!
長得雖然不算頂好看,但也是高高大大的,有男子氣概!
而且你心眼好,就是嘴巴笨了點。
冉老師也是通情達理的人,她不會只看那些虛的。”
她拉著何雨柱的胳膊,鼓勵道:“哥,你得主動點啊!
幸福是靠自己爭取的!你忘了林安哥怎麼說的了?
拿出你炒菜的本事來,就沒有拿不下的女人!”
妹妹的話,瞬間點醒了何雨柱那點微弱的念頭。
是啊,我何雨柱憑甚麼就得吊死在秦淮茹那一棵樹上?
我憑甚麼就不能有自己的新生活?
冉老師那麼好的姑娘,我要是錯過了,那才真是天下第一大傻瓜!
“行!”何雨柱一拍大腿,站了起來,眼裡重新燃起了光彩,
“我聽你的!明天,不,後天週日,我休息。我去找冉老師!”
“這就對了嘛!”何雨水高興地笑了起來,
“哥,你打算怎麼做?”
何雨柱在屋裡踱了幾個來回,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請人吃飯,得有誠意。
去飯店太俗,而且貴。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嚐嚐自己的手藝。
“有了!”何雨柱眼睛一亮,
“後天我休班,我去弄點好東西,做幾個拿手菜。
我再去找冉老師,就說……就說感謝她平時對我妹妹的照顧,請她吃頓便飯。”
“這個理由好!”何-雨水連連點頭,
“哥,你準備做甚麼菜啊?”
提到做菜,何雨柱立刻來了精神,整個人都散發著自信的光芒。
“那必須得是我的看家本領!川菜!
一道麻婆豆腐,一道宮保雞丁,再來個開水白菜,最後弄個甜品……
嗯,就做個冰糖雪梨潤潤喉。
四菜一湯,有葷有素,有辣有甜,保管讓冉老師吃得舌頭都吞下去!”
看著哥哥神采飛揚的樣子,何雨水發自內心地笑了。
這才是她熟悉的那個,在灶臺前揮斥方遒,自信滿滿的傻哥。
被賈家那個無底洞拖了這麼多年,他終於要開始為自己活了。
而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那個叫林安的男人。
何雨水在心裡,對林安充滿了感激。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起了個大早,整個人都精神煥發。
他哼著小曲,騎著他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槓,直奔菜市場。
為了準備這頓相親宴,他可是下了血本。
不僅動用了自己攢下的各種票證,
還咬牙花了好幾塊錢,
買了新鮮的雞胸肉、豆腐,還有一些稀罕的調味料。
看著車筐裡滿滿當當的食材,何雨柱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憧憬。
他已經想好了,等追到冉老師,結了婚,
他就徹底跟過去那些爛事告別。
他要好好過日子,好好疼媳婦,好好照顧妹妹。
至於賈家,至於秦淮茹……
去他媽的吧!
從今往後,他何雨柱,要開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軋鋼廠,角落裡最偏僻、最骯髒的廁所。
一股刺鼻的騷臭味燻得人直犯惡心。
易中海佝僂著腰,穿著一身滿是汙漬的破舊工作服,
手裡拿著一把磨禿了毛的刷子,正費力地刷洗著便池裡凝固的黃褐色汙垢。
他的臉上,早已沒了往日裡那種道貌岸然、德高望重的神氣。
只剩深深的疲憊、屈辱和麻木。
自從被李懷德發配到這裡,幹這全廠最下賤的活,他的人生就墜入了地獄。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負責清掃全廠十幾個公共廁所。
這些老舊的廁所衛生條件極差,汙穢遍地,臭氣熏天。
他一個曾經風光無限的八級鉗工,院裡說一不二的一大爺,
現在卻要跟這些屎尿屁打交道,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而劉海中,那個他以前根本瞧不上的官迷,
現在卻成了他的頂頭上司,專門負責“監督”他的思想改造。
“老易,這兒,這兒沒刷乾淨!”
劉海中揹著手,挺著個啤酒肚,像個領導一樣在旁邊指指點點,
嘴裡叼著林安送他的煙,一臉的得意和幸災樂禍,
“李廠長可是交代了,要讓你從靈魂深處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這活兒雖然髒了點,但最能磨練人的意志。
你可得好好幹,不能有半點馬虎!”
易中海握著刷子的手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死死地低著頭,不讓劉海中看到他眼裡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怨毒。
他想反駁,想把手裡的刷子直接糊到劉海中那張小人得志的臉上。但他不敢。
他現在就像一條被拔了牙的狗,誰都可以上來踩一腳。
要是再惹事,李懷德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他開除。
沒有了工作,沒有了那每個月被扣得只剩二十塊的工資,
他就真的連活下去的希望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