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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賠償的拉鋸戰

賈張氏抹了把眼淚,然後猛地站起身,指著秦淮茹的鼻子罵道,

“都怪這個掃把星!

自從她進了我們賈家的門,我們家就沒一天好日子過!

現在好了,連你都被她克成殘廢了!”

“還有你!”她又指著秦淮茹,

“你個沒用的東西!廠長跟你說甚麼了?

賠償的事談得怎麼樣了?他們答應賠多少錢?”

秦淮茹嘴唇哆嗦著,小聲說道:

“媽,廠裡……廠裡說,東旭是違反操作規程,責任主要在自己……

他們只願意出醫藥費,辦理病退,再……再給二百塊錢的慰問金……”

“甚麼?”

賈張氏的嗓門瞬間拔高了八度,尖銳的聲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二百塊?打發要飯的呢!我兒子一條胳膊就值二百塊?”

“我早就跟你說了,不能答應!你是不是傻?

是不是被那個姓李的廠長幾句話就給糊弄住了?”

“我……我沒有……”秦淮茹委屈地辯解道,

“是您……是您衝進去鬧,把廠長惹火了,

現在……現在那二百塊錢也沒有了……”

“你還敢頂嘴!”

賈張氏一聽這話,更是火冒三丈,她揚起手就要打秦淮茹。

“夠了!”

病床上的賈東旭突然大吼一聲。

賈張氏的動作停住了,她和秦淮茹都驚訝地看著他。

“吵!吵!吵!就知道吵!”

賈東旭雙眼通紅,像一頭困獸,

“我都這樣了,你們還在這裡吵!是不是想把我氣死!”

“東旭……”

“都給我閉嘴!”

賈東旭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二百塊……就想把我打發了?沒門!”

他的眼神變得陰狠起來:“媽,你明天就去廠門口!

天天去!坐在大門口哭!

就說軋鋼廠草菅人命,逼死工人!

我倒要看看,他們廠還要不要臉!”

“對!對!我兒說得對!”

賈張氏一聽,立刻來了精神,一拍大腿,

“就這麼辦!他們不要臉,我也不要臉了!

不給我一個滿意的說法,我就讓他們廠開不成工!”

秦淮茹看著這對狀若瘋魔的母子,心裡一片冰涼。

賈東旭已經被仇恨和不甘衝昏了頭腦。

這麼鬧下去,只會把廠領導徹底得罪死,最後落得個一無所有的下場。

可是她的話,有人聽嗎?

在這個家裡,她就像個外人,一個可以隨意打罵的出氣筒。

……

第二天,軋鋼廠的大門口,上演了一出年度大戲。

賈張氏搬了個小馬紮,就坐在工廠的大門正中央,

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向來來往往的工人們哭訴著軋鋼廠的“滔天罪行”。

“大家快來看啊!沒天理啦!

軋鋼廠吃人不吐骨頭啊!”

“我兒子給他們廠幹活,把胳膊都乾沒了,

他們就給二百塊錢打發人啊!”

“大家給評評理,我兒子一條胳膊,難道就值二百塊錢嗎?

這跟殺人有甚麼區別啊!”

她時而坐著哭,時而躺在地上打滾,

時而又站起來指著工廠的大門破口大罵,引來了無數人圍觀。

廠保衛科的人來勸,被她抓著又打又罵。

街道辦的人來調解,被她噴了一臉的唾沫星子。

事情越鬧越大。

訊息很快就傳到了廠長李懷德的耳朵裡。

“豈有此理!”

李懷德在辦公室裡氣得暴跳如雷,把桌子拍得山響。

他沒想到,這個老虔婆竟然真的敢這麼做!

這簡直是在向他公然挑釁!是在打他這個新廠長的臉!

“廠長,現在外面圍了好多人,工人們議論紛紛,影響很不好。”

秘書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道。

“通知下去!”李懷德的眼神變得冰冷,

“從今天起,停止支付賈東旭的一切醫療費用!

他愛住不住,不住就滾蛋!”

“另外,發一個正式通知給他們家屬!

限他們三天之內,來廠裡簽署事故處理協議!

如果接受我們之前的方案,一切照舊。

如果不接受,那就讓他們去告!我們奉陪到底!”

“告訴他們,三天之後如果還不來籤,

廠裡將只按照最低的工傷標準進行處理!

到時候,一分錢都不會多給!”

李懷德是真的被激怒了。

他決定不再留任何情面,

要用最強硬的手段,來扞衛工廠的利益和他自己的權威。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在軋鋼廠,他李懷德說了算!

誰敢跟他對著幹,誰就沒有好下場!

李懷德雷厲風行的決定,迅速傳達到了醫院。

當秦淮茹從廠裡派來的人手裡,接過那張措辭冰冷的正式通知時,

她只覺得渾身發冷,手腳冰涼。

停止支付醫療費。

三天之內簽署協議,否則後果自負。

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賈張氏的胡攪蠻纏,徹底激怒了廠領導,堵死了賈家最後一絲迴旋的餘地。

“甚麼?停了醫藥費?他們敢!”

病房裡,賈張氏一把搶過通知,看了一眼,當場就炸了。

“他們這是想逼死我們啊!反了天了!我這就去找他們拼命!”

她叫囂著就要下床。

“媽!您別鬧了!”

秦淮茹終於爆發了,她哭著吼道,

“您還想怎麼樣?非要把我們一家人都逼死才甘心嗎?”

“你衝我嚷嚷甚麼!”

賈張氏被她吼得一愣,隨即更加憤怒,

“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要不是你沒用,連個男人都籠絡不住,我們家會到今天這個地步嗎?

現在廠裡欺負我們,你不向著自家人,還幫著外人說話!”

“我沒有!”秦淮茹絕望地哭喊著,

“我只是想讓咱們家有條活路!

您這麼鬧下去,最後甚麼都得不到!

東旭的醫藥費怎麼辦?

我們一家老小吃甚麼,喝甚麼?您想過嗎?”

“我不管!我就是要錢!”

賈張氏蠻不講理地吼道,

“他們把我兒子害成這樣,就必須賠錢!

兩千塊,一分都不能少!

不然我就吊死在他們廠門口!”

秦淮茹看著油鹽不進的婆婆,再看看躺在床上,

一臉怨毒地看著自己的丈夫,一顆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她知道跟他們是講不通道理的。

這兩個人,一個貪婪成性,一個被仇恨矇蔽了雙眼,他們已經瘋了。

而她就被夾在這兩個瘋子中間,動彈不得。

接下來的兩天,對秦淮茹來說如同地獄。

醫院開始催繳醫藥費,每天的費用像流水一樣,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賈張氏依舊每天雷打不動地去廠門口“上班”,但效果卻越來越差。

工人們看多了她的表演,已經從同情變成了厭煩。

廠領導更是鐵了心不理她,任由她在那裡自導自演。

賈東旭的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每天躺在床上,

不是咒罵工廠,就是衝著秦淮茹發火,

把所有的不如意,都歸咎到她的身上。

秦淮茹每天在醫院和工廠之間來回奔波。

在洗煤車間,她要忍受著刺鼻的粉塵和震耳欲聾的噪音,

進行著高強度的體力勞動。

回到醫院,她要面對催繳費用的護士,要忍受婆婆的打罵和丈夫的冷眼。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皮筋,隨時都可能斷掉。

她好幾次都想,乾脆一了百了,死了算了。

可是一看到床頭櫃上,棒梗和小當那張小小的黑白照片,

她又把這個念頭強行壓了下去。

她不能死。

她要是死了,她的孩子怎麼辦?

第三天的下午,是廠裡給出的最後期限。

秦淮茹拿著家裡僅剩的幾塊錢,交了當天的住院費,

然後一個人,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沒有去工廠,也沒有回醫院。

她想一個人靜一靜。

深秋的北京,風已經很涼了。

吹在身上,讓她那身單薄的衣服更顯寒冷。

她走到什剎海的後海邊,找了個沒人的石階坐了下來。

湖面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幾隻野鴨在水中嬉戲,遠處傳來一陣悠揚的鴿哨聲。

一切都那麼寧靜,美好。

但這美好,不屬於她。

秦淮茹抱著膝蓋,把頭深深地埋了進去,

壓抑了多日的淚水,終於決堤而出。

她想起了自己的從前。

在農村的時候,雖然窮,但日子過得簡單。

她也曾是村裡的一枝花,也曾對未來有過美好的幻想。

後來她嫁給了賈東旭,進了城,成了工人家屬。

她以為自己從此跳出了農門,過上了好日子。

可她沒想到,這城裡的生活,比農村更苦。

她要伺候一個蠻不講理的婆婆,一個媽寶男丈夫。

她在這個家裡,沒有地位,沒有尊嚴,就像一個免費的保姆。

她也曾想過反抗,但每次都被現實打敗。

為了孩子,為了能在這個家裡待下去,

她學會了忍耐算計,

學會了利用自己的姿色和眼淚去博取同情。

她把何雨柱當成傻子一樣耍,心安理得地吸著他的血。

她也曾對林安動過心思,想攀上那根高枝,

結果被人家玩弄於股掌之上,羞辱得體無完膚。

現在報應來了。

丈夫殘了,家裡的天塌了,她被逼到了絕路。

秦淮茹哭得肝腸寸斷。

她恨!

她恨賈張氏的貪婪愚蠢,恨賈東旭的懦弱無能,

恨李懷德的冷酷無情,也恨林安的狠毒和何雨柱的決絕。

但哭到最後,她發現她最恨的,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的貪婪,是她自己的軟弱,是她自己的愚蠢!

如果她當初不那麼貪心,不那麼想走捷徑,

腳踏實地地過日子,是不是就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可是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呢?

夕陽漸漸落下,天色暗了下來。

湖邊的風更冷了,吹得她渾身發抖。

秦淮茹的哭聲漸漸停了。

她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但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裡,卻不再是絕望和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可怕的平靜和冰冷。

哭是沒用的。

求人更是沒用的。

在這個世界上,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既然所有人都逼她,既然所有人都想讓她死,那她偏不死!

她要活下去!

她不但要活下去,她還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她要讓那些看不起她、欺負過她的人,都付出代價!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裡慢慢成形。

她站起身,抹乾臉上的淚水,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她轉身朝著軋鋼廠的方向走去。

她要去簽字。

她要拿到那二百塊錢,拿到那份病退的待遇。

那是賈家唯一的活路,也是她秦淮茹重新開始的資本!

至於賈張氏和賈東旭……

秦淮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一絲殘忍的弧度。

既然你們把我當成工具,當成累贅,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從今天起,這個家,我秦淮茹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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