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購科辦公室裡,林安正準備泡杯茶休息一下。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請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腦袋探了進來,正是劉海中。
“林科長,您忙著呢?”
林安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
“是劉師傅啊,有事嗎?”
“哎喲,林科長您可別叫我師傅了,折煞我了。
您叫我老劉就行。”
劉海中點頭哈腰地走了進來,順手還把門給關上了。
他走到林安的辦公桌前,一副想靠近又不敢太近的樣子,
搓著手,神秘兮兮地說道:“林科長,我……我有個天大的秘密,要向您彙報!”
“哦?”
林安挑了挑眉,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甚麼秘密,讓你這麼緊張?”
劉海中左右看了一眼,彷彿擔心隔牆有耳,
然後壓低了聲音,湊到辦公桌前。
“林科長,是關於易中海的!”
林安的嘴角微微上揚,他知道,魚兒上鉤了。
“說來聽聽。”
“剛才,易中海那個老東西,鬼鬼祟祟地來找我了!”
劉海中立刻開始了他的表演,語氣裡充滿了對易中海的鄙夷和對林安的忠誠。
“他跟我說,賈東旭出事,是您在背後搞的鬼!”
“他還說,要利用賈張氏那個老虔婆,把事情鬧大,
最好鬧到市裡去,把李廠長給拉下馬!”
“他說,只要李廠長倒了,您就沒了靠山,
到時候他就能翻身,就能報復您!”
劉海中添油加醋地把剛才和易中海的對話複述了一遍,
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堅決抵制易中海腐蝕、一心向著林安的忠臣形象。
“他還想拉我下水,讓我派我兒子去給賈張氏傳話,教她怎麼鬧事!
林科長,您說這老東西的心思,得有多歹毒!”
“我當時一聽就火了!我劉海中是甚麼人?
是接受過組織教育和思想改造的人!
我怎麼可能跟他同流合汙,去幹那種破壞工廠安定團結、陷害領導的勾當!”
“我當場就義正言辭地拒絕了他!
但是為了穩住他,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假裝答應了他。
我說我回去就讓我兒子去辦,這才把他給騙走了。”
“林科長,我這辦得對不對?
我一把他打發走,就立馬過來跟您彙報了!
我尋思著這事非同小可,絕對不能讓易中海的陰謀得逞!”
劉海中一口氣說完,然後眼巴巴地看著林安,等待著他的誇獎。
林安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劉海中這番話,七分真,三分假。
易中海的陰謀肯定是真的,但劉海中那所謂的“義正言辭”,
估計是他自己編出來往臉上貼金的。
不過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劉海中選擇了向他告密,而不是跟易中海同流合汙。
這就證明,他這條狗,已經徹底被自己馴服了。
“老劉啊。”林安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許,
“你這次做得很好。你很有覺悟,也很有大局觀。”
劉海中一聽這話,頓時心花怒放,腰桿都挺直了三分:
“這都是林科長您領導有方,是組織教育得好!
我就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
“嗯。”
林安從抽屜裡拿出一包沒開封的“大前門”香菸,扔到他面前。
“這個你拿著抽。”
劉海中看到那包煙,眼睛都直了。
這年頭,香菸可是緊俏貨,更別說是“大前門”了。
“哎喲,林科長,這……這怎麼好意思呢?”
他嘴上客氣著,手卻很誠實地把煙揣進了兜裡。
“沒甚麼不好意思的,這是你應得的。”林安淡淡地說道,
“你這次立了功,我心裡有數。”
“謝謝林科長!謝謝林科長!”劉海中激動得臉都紅了,
“您放心,以後易中海那個老東西要是有任何風吹草動,我第一個向您彙報!
我保證把他盯得死死的!”
“這就對了。”林安點點頭,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不過,光盯著還不夠。”
“啊?”劉海中一愣,
“那您的意思是?”
林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易中海不是想鬧嗎?不是想把水攪渾嗎?
那咱們就讓他沒那個精力和時間去鬧。”
“從明天起,你給我加大對他的思想改造力度。”
“他不是掃地嗎?那就讓他把全廠的廁所都包了!
一天刷三遍!必須刷得乾乾淨淨,一點味兒都不能有!”
“他不是運煤渣嗎?那就讓他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
完不成任務,不準吃飯!”
“總之,怎麼累怎麼來,怎麼折磨人怎麼來!
我要讓他每天累得像條死狗一樣,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看他還怎麼琢磨那些歪門邪道!”
林安的語氣很平淡,但話裡的內容,卻讓劉海中聽得心驚肉跳,後背直冒冷汗。
這簡直是要把易中海往死裡整啊!
不過,他轉念一想,易中海越慘,就越說明林科長器重自己。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您放心,林科長!”劉海中立馬拍著胸脯保證道,
“我保證完成任務!
保證把易中海那個老東西收拾得服服帖帖,讓他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易中海跪地求饒的樣子了。
“嗯,去吧。”林安揮了揮手,
“記住,做得乾淨點,別留下話柄,就說是為了更好地幫助他改造思想。”
“明白!我明白!”
劉海中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臉上洋溢著被委以重任的興奮光芒。
辦公室裡,又只剩下林安一個人。
他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茶,輕輕吹了吹。
易中海啊易中海,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進來。
本來還想讓你多苟延殘喘幾天,既然你這麼急著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眼神冰冷如霜。
廠醫院的病房裡。
賈東旭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
他的左臂空蕩蕩的,被厚厚的紗布包裹著,只剩下短短的一截。
麻藥的勁兒已經過去了,斷臂處傳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像是無數只螞蟻在啃噬著他的骨頭和神經。
但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叫喊了。
他廢了。
一個三十歲都不到的男人,一個家裡的頂樑柱,就這麼成了一個殘廢。
這個認知,比身體上的疼痛,更讓他感到絕望和崩潰。
他以後要怎麼活?
他不能再進車間,不能再操作機器,他連自己吃飯穿衣都成了問題!
他成了一個廢物!一個需要靠別人養活的累贅!
一想到這裡,賈東旭的心裡就湧起一股滔天的恨意。
他恨那臺吃人的機器,恨這個讓他出事的工廠,更恨……
他的目光緩緩地移向了正坐在床邊,默默垂淚的秦淮茹。
如果不是這個臭娘們早上跟他媽吵架,
害得他沒吃飯就去上班,他會精神恍惚嗎?
他會操作失誤嗎?
都是她!都是這個喪門星害了他!
“哭!哭甚麼哭!”
賈東旭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破鑼,
“我還沒死呢!你就給我哭喪了?”
秦淮茹被他嚇了一跳,連忙擦乾眼淚,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東旭,你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
“滾!”賈東旭暴躁地吼道,
“別在這裡假惺惺的!
我告訴你秦淮茹,我變成今天這樣,都是你害的!”
秦淮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張了張嘴,想辯解甚麼,
但看著賈東旭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心像是被泡進了冰水裡,一點點變冷,變硬。
病房的門被推開,賈張氏陰著一張臉走了進來。
她在李懷德那裡碰了一鼻子灰,
被保安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辦公室,心裡正憋著一肚子火。
“媽……”秦淮茹小聲地叫了一句。
賈張氏理都沒理她,直接走到病床前,
看著自己兒子那空蕩蕩的袖管,眼淚又下來了。
“我的兒啊!你受苦了!”
她趴在床邊,開始嚎啕大哭。
“媽,別哭了……”
賈東旭被她哭得心煩,不耐煩地說道。
“我能不哭嗎?你都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