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拉電閘!救人啊!”
剛剛從廁所回來的老師傅,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他嘶吼著,連滾帶爬地衝向了牆邊的總電源開關。
“啪!”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巨大的閘刀拉了下來。
隨著一陣刺眼的電火花,整個車間所有的機器都停止了運轉,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都衝了過來,圍在賈東旭的身邊。
他躺在血泊中,臉色慘白如紙,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痛苦,
嘴巴一張一合,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他的左臂只剩下半截,斷口處血肉模糊,森森的白骨清晰可見,正汩汩地往外冒著血。
“快!快叫醫生!去廠醫務室!”
“止血!快找東西給他止血!”
車間裡亂成了一團。
有人嚇得腿軟,當場就吐了。
有人飛奔出去找醫生。
有人解下自己的工服,顫抖著想要去包紮賈東旭的斷臂,卻又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車間主任和廠裡的領導很快就聞訊趕來。
看到這血腥的場面,也是臉色大變。
“還愣著幹甚麼!快!用擔架!馬上送醫院!快!”
李廠長也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他黑著臉對著眾人咆哮道。
很快,賈東旭就被抬上了擔架,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被飛快地送往了廠醫院。
血從擔架的縫隙中,一路滴滴答答,留下了一條觸目驚心的痕跡。
車間裡,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那臺沾滿了鮮血的衝壓機,心裡都升起一股寒意。
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早上還在跟他們說笑的工友,就這麼廢了。
“造孽啊……”
老師傅看著地上的那攤血,喃喃自語,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悲哀和後怕。
賈東旭在軋鋼廠出了事的訊息,迅速席捲了整個工廠,
然後又以更快的速度,傳回了四合院。
第一個得到訊息的,是林安。
他正在採購科的辦公室裡,悠閒地喝著茶,盤算著下一步該如何炮製秦淮茹。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許大茂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驚恐和興奮的古怪表情。
“出事了!林哥!出大事了!”
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
林安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抬眼看了他一下,波瀾不驚地問:
“甚麼事?這麼慌張?”
“賈……賈東旭!”許大茂喘著粗氣,指著一車間的方向,
“賈東旭出事了!胳膊……胳膊被機器給軋了!整條胳膊都沒了!”
哦?
林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賈東旭斷臂了?
這倒是比他預想的要早一些。
在他的記憶中,賈東旭應該是在明年,也就是1961年,才會因為操作失誤而死。
現在只是斷了一條胳膊,看來是自己的出現,像一隻蝴蝶,扇動了翅膀,改變了某些事情的軌跡。
不過,這對他來說是好事。
一個殘廢的賈東旭,一個失去了主要勞動力的賈家,
只會讓秦淮茹的處境更加艱難,讓賈家的生活更困難。
“死了嗎?”
林安淡淡地問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許大茂被他這冷漠的反應噎了一下,愣愣地搖了搖頭:
“沒……沒死。
聽說拉電閘及時,就是胳膊沒了,人被送到醫院搶救去了。”
“沒死啊。”
林安的語氣裡聽不出是失望還是別的甚麼情緒,
他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那不就行了。別人的家事,你這麼激動幹甚麼?”
許大茂看著林安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直冒寒氣。
他現在越來越覺得,林安這個人,簡直深不可測。
賈家早上剛跟他結了仇,下午賈東旭就出了這麼大的事,
這要說跟林安一點關係沒有,他打死都不信!
雖然他知道林安不可能跑到一車間去動手腳,但這事也太巧了!巧得讓人害怕!
“林哥,你說……這事,是不是報應啊?”
許大茂試探著問道。
“甚麼報應不報應的。”林安瞥了他一眼,
“這是生產事故。
以後你在下面放電影,也注意點安全,別讓機器把你也給捲進去。”
許大茂嚇得脖子一縮,連連點頭:
“是是是,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他不敢再多問,跟林安打了聲招呼,就灰溜溜地跑了。
他得趕緊把這個第一手訊息,告訴院裡的其他人。
……
訊息很快就傳到了後廚。
何雨柱正在準備午飯,聽到這個訊息時,手裡的炒勺“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你說甚麼?賈東旭的胳膊沒了?”
他抓住那個來報信的工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柱子哥!千真萬確!
一車間都傳瘋了!血流了一地,老慘了!”
何雨柱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賈東旭……斷臂了?
那秦淮茹怎麼辦?
棒梗和小當怎麼辦?
賈家……這是要塌天了啊!
他心裡瞬間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同情,甚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竊喜。
賈東旭廢了,那秦淮茹……是不是就徹底沒指望了?
她是不是……就需要一個更強大的男人來依靠了?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不行!何雨柱,你不能這麼想!
你現在是有冉老師的人了!你跟秦淮茹已經沒關係了!
他用力地晃了晃腦袋,想把秦淮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從腦海裡趕出去。
可是他越是想忘,那張臉就越是清晰。
他心裡煩躁不堪,午飯都做不下去了。
易中海正在廠區的角落裡,用一把破掃帚清掃著地上的煤灰。
周圍的工人路過他身邊時,眼神裡都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疏遠。
曾經的八級鉗工,受人尊敬的一大爺,如今落魄到這個地步,
易中海的心裡像是被毒蛇啃噬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這時,兩個剛從廁所出來的工人,一邊走一邊壓低了聲音議論。
“聽說了嗎?一車間的賈東旭,出事了!”
“早就聽說了,胳膊讓衝壓機給軋了,
聽說半截胳膊都沒了,血流了一地,那場面,嘖嘖……”
“我的天!這麼嚴重?人怎麼樣了?”
“送醫院了,是死是活還不知道呢。
不過就算救回來,也成廢人了。”
“唉,真是倒黴。他家可怎麼辦啊?
婆婆是個攪屎棍,媳婦在洗煤車間也掙不了幾個錢,還有兩個孩子……”
易中海的掃帚停在了半空中,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
賈東旭?出事了?胳膊沒了?
這個訊息讓他整個人都懵了,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精心挑選的養老物件,他投資了這麼多年的徒弟,
他為了拉攏而不惜得罪林安的賈家……
那個頂樑柱,就這麼倒了?
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慌和憤怒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這麼多年的心血,全都打了水漂!
賈東旭成了廢人,那賈家就徹底垮了。
一個殘廢的賈東旭,一個潑婦賈張氏,
一個在洗煤車間掙扎的秦淮茹,還有兩個拖油瓶孩子……
這個家不但不能給他養老,反而會變成一個無底洞,
把他剩下的那點養老錢都給吸乾!
雖然他之前已經跟賈家決裂,但難保不會被失去頂樑柱的賈家纏上。
不!他不能被賈家拖下水!
他現在自身都難保,每個月只有二十塊錢生活費,
還要還那天文數字的賠款,他絕對不能再跟賈家有任何牽扯!
易中海的臉色變得鐵青,眼神裡閃爍著怨毒和決絕。
他扔掉掃帚,快步朝著劉海中負責的區域走去。
劉海中正揹著手,挺著肚子,
在一堆廢鐵料旁邊“指導”幾個工友幹活,官威十足。
“老劉!”易中海壓著嗓子喊了一聲。
劉海中回頭看到是易中海,臉上立刻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幹甚麼?你的活幹完了嗎?
到處亂跑,還想不想改造了?”
“賈東旭出事了,你知道嗎?”
易中海顧不上他的嘲諷,急切地問道。
“我能不知道嗎?廠裡都傳遍了。”
劉海中撇了撇嘴,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怎麼?你那寶貝徒弟出事了,心疼了?
我可告訴你易中海,你現在是勞改犯,
別想著去醫院看他,老實待在廠裡幹活!”
“我不是想去看他!”
易中海咬著牙,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老劉,這事不對勁!
早上賈家剛跟林安鬧翻,下午賈東旭就出了事,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他想把這盆髒水潑到林安身上,也想借機試探一下劉海中的態度。
劉海中是甚麼人?
官迷一個,最會見風使舵。
他一聽易中海這話,心裡就跟明鏡似的。
這老東西,是想拉著我一起對付林安啊。
他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裝出驚訝的樣子:
“你的意思是……這事是林安乾的?”
“八九不離十!”易中海斬釘截鐵地說道,
“除了他,誰會這麼狠?
我們得想辦法把這事鬧大,讓廠領導好好查查!
不然,下一個出事的就是我們!”
劉海中看著易中海那張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
他要拿這個訊息,去林安那裡賣個好。
“行,我知道了。”劉海中故作深沉地點點頭,
“這事非同小可,你先別聲張,讓我好好想想。
你趕緊回去幹活,別讓人看見我們倆說話。”
易中海以為劉海中聽進去了,點了點頭,滿懷希望地轉身走了。
劉海中看著他的背影,不屑地啐了一口。
老糊塗蛋,還想跟我鬥?
我這就去告訴林科長,看你還怎麼蹦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