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看著林安的背影,心裡直冒寒氣。
這林安太狠了!
不但把賈家訛錢的陰謀給破了,還反過來讓賈家賠了十塊錢!
這簡直就是把賈家的臉皮剝下來,扔在地上,還用腳狠狠地碾了幾下!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他暗暗下定決心,以後寧可去招惹何雨柱那個莽夫,也絕對不能得罪林安這個笑面虎。
院裡的鄰居們也三三兩兩地散了,一邊走還一邊小聲議論著。
“這賈家,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可不是嘛,訛人不成反被訛,丟死人了!”
“要我說就該這樣治治他們!不然還真以為咱們院裡沒人了呢!”
這些議論聲,像一根根鋼針,紮在賈張氏和賈東旭的心上。
“都怪你!都怪你這個喪門星!”
回到屋裡,關上門,賈張氏積攢了一早上的怒火和屈辱,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她指著同樣垂頭喪氣的秦淮茹,破口大罵起來。
“要不是你沒用,連個男人都勾搭不上,我們家至於去指望棒梗嗎?
要不是你沒看好孩子,他能跑出去闖禍嗎?
現在好了,錢沒要到,還賠了十塊錢!
我辛辛苦苦攢的十塊錢啊!
秦淮茹,你這個敗家娘們,你賠我的錢!”
賈張氏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秦淮茹的身上。
“媽,這事……這事怎麼能怪我?”
秦淮茹又累又餓,聲音都有氣無力的,
她一大早就帶著棒梗去了醫院,到現在都還沒有吃早飯。
“不是您和東旭讓棒梗去的嗎?怎麼現在怪在我身上?”
“你還敢頂嘴!”
賈張氏一聽這話更是火冒三丈,一巴掌就拍在了桌子上,
“孩子是我一個人的?他是你親兒子!
你連自己兒子都看不住,你還有甚麼用!”
“我……”秦淮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在這個家裡,她永遠是錯的。
賈東旭也在一旁陰沉著臉,附和道:
“秦淮茹,媽說的沒錯。
你要是有點本事,能把林安籠絡住,咱們家至於這樣嗎?
你看看你現在,幹著最髒最累的活,
一個月才掙那十幾塊錢,連給棒梗看病的錢都不夠!
你還有臉說!”
丈夫和婆婆的聯合指責,像兩座大山壓在秦淮茹心上,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想起自己在洗煤車間裡,被煤灰嗆得喘不過氣,
被機器的噪音震得頭昏眼花,雙手被煤塊磨得血肉模糊。
她這麼拼死拼活,是為了誰?
還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棒梗和小當!
可到頭來她換來的不是一句關心,而是無休止的謾罵和指責。
一股深深的悲涼和怨恨,從她心底湧了上來。
“我的錢?我的錢不是都交給媽了嗎?”
秦淮茹抬起頭,那雙曾經水汪汪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麻木和冰冷,
“棒梗看病花了多少錢?不就是從我的工資裡出的嗎?”
“那點錢夠幹甚麼的!”賈張氏尖叫道,
“今天光是看病、拿藥,就花了快二十塊!
你一個月的工資都不夠!現在又被林安那個小畜生訛走了十塊!
我們賈家這是造了甚麼孽,娶了你這麼個喪門星!”
二十塊!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沉。
她辛辛苦苦在洗煤車間幹一個月,不吃不喝,才能掙十五塊錢。
棒梗這一受傷,不僅把她一個多月的血汗錢都搭進去了,還欠下了外債。
而那十塊錢,更是像一把刀子,剜著賈張氏的心。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這一切都是秦淮茹的錯。
“不行!這日子沒法過了!”
賈張氏一拍大腿,又開始撒潑,
“我明天就讓東旭跟你離婚!把你這個掃把星趕出我們賈家!”
又是離婚。
秦淮茹聽到這兩個字,心裡已經沒有了當初的驚慌和恐懼,只剩下無盡的厭倦。
她冷冷地看著賈張氏,一言不發。
賈張氏見她不說話,還以為她怕了,更加得意起來:
“怎麼?怕了?
我告訴你秦淮茹,今天這損失,必須由你來承擔!
從今天起,家裡的早飯你別想吃了!”
不給吃早飯!
對於一個要在洗煤車間幹十六個小時重體力活的人來說,這意味著甚麼,不言而喻。
秦淮茹的臉色終於變了。
“媽,你不能這樣!”她急了,
“我在洗煤車間乾的都是力氣活,不吃早飯,我哪有力氣幹活?
幹不動活,就要被工頭罵,就要被扣工資!
到時候,這個家怎麼辦?”
“我管你怎麼辦!”賈張氏蠻不講理地說道,
“那是你的事!誰讓你沒本事,誰讓你克我們賈家!
總之,從今天開始,你想吃飯,就自己想辦法!
家裡的糧食,沒你的份兒!”
“媽!”
賈東旭也覺得這個懲罰有點過了,
畢竟秦淮茹要是倒下了,那十幾塊錢的工資可就沒了。
他想勸兩句,卻被賈張氏一個惡狠狠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你給我閉嘴!這個家現在我說了算!”
賈張氏指著賈東旭的鼻子罵道,
“要不是你這個窩囊廢,我們家能被一個外人欺負成這樣?
你連自己老婆都管不住,你還算甚麼男人!”
賈東旭被罵得狗血淋頭,屁都不敢放一個,
只能把怨氣都撒在秦淮茹身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秦淮茹看著這對無恥又懦弱的母子,心徹底涼了。
她知道再求情也沒用了。
在這個家裡,她就是一個會掙錢的牲口。
他們只關心她能不能帶回錢來,從不關心她的死活。
夜裡,秦淮茹躺在冰冷的床上,聽著隔壁賈張氏和賈東旭的鼾聲,
還有棒梗因為腳癢而發出的哼哼聲,只覺得這個世界一片黑暗。
她餓得胃裡火燒火燎,渾身痠痛得像是被拆開重組了一樣。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卻不斷浮現出白天林安那張雲淡風輕的臉。
為甚麼?
為甚麼同樣是人,林安就能活得那麼風光,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而自己卻要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被人肆意欺凌,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
不甘心!
她真的不甘心!
一股強烈的恨意,像毒蛇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
她恨賈張氏的刻薄,恨賈東旭的無能,也恨林安的冷酷和無情。
但她更恨的,是自己的軟弱和無力。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如果再這樣任人宰割,她遲早會死在這個家裡,死在那個暗無天日的洗煤車間裡。
她必須反抗!
就像那天晚上,她用扳手敲斷了王工頭的腿一樣。
……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秦淮茹就拖著疲憊的身體起來了。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做早飯,因為她知道,做了也沒她的份。
她默默地洗了把臉,換上那身沾滿煤灰的工作服,準備空著肚子去上班。
賈張氏也起來了,看到秦淮茹真的不去做飯,
只是冷哼了一聲,自己走進了廚房。
很快,廚房裡就傳來了棒子麵糊的香味。
那是用家裡僅剩不多的白玉米麵熬的。
棒梗和小當被香味吸引,也爬了起來。
“奶奶,我要喝糊糊!”棒梗嚷嚷道。
“哎,乖孫,馬上就好!”
賈張氏的聲音裡充滿了溺愛。
秦淮茹站在門口,聞著那誘人的香味,胃裡抽搐得更厲害了。
她嚥了口唾沫,攥緊了拳頭,轉身就要出門。
就在這時,賈張氏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棒子麵糊從廚房裡出來,看到了門口的秦淮茹。
“站住!”賈張氏叫住了她。
秦淮茹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想吃?”
賈張氏用一種戲謔的眼神看著她,
故意用勺子舀起一勺糊糊,在嘴邊吹了吹。
秦淮茹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想吃也行。”賈張氏眼珠子一轉,說道,
“你去,把院子給我掃了,把水缸挑滿了,
再把我們孃兒仨的衣服都洗了。
幹完了活,我就賞你一碗!”
她這是要把秦淮茹當成驢來使喚。
秦淮茹看著她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心中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了。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賈張氏面前,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
“我說,”她的聲音沙啞而冰冷,
“我要吃飯。”
賈張氏被她的眼神看得心裡一突,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勃然大怒:
“你這是甚麼態度!你還敢跟我要飯?
我告訴你,今天你別說吃飯,連口水都別想喝!”
說著,她就要把那碗棒子麵糊端走。
就在這一瞬間,秦淮茹動了。
她閃電般地出手,一把搶過賈張氏手裡的碗,
然後當著她的面,將那碗滾燙的棒子麵糊,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瓷碗碎裂的聲音,在清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黃澄澄的棒子麵糊,灑了一地。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賈張氏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碗和糊糊,
足足過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啊——!!!”
一聲淒厲到足以掀翻屋頂的尖叫,從她嘴裡爆發出來。
“秦淮茹!你這個天殺的賤人!
你敢摔我的碗!我打死你!”
賈張氏瘋了,她順手抄起牆角的掃把,就朝著秦淮茹的頭上狠狠地掄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