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王科長,您是不是搞錯了?”
秦淮茹聲音顫抖,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
“李廠長……李廠長答應過我的,讓我……”
“閉嘴!”
老王厲聲喝斷了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壓低聲音罵道,
“實話告訴你,這就是李廠長的意思!
你自己幹了甚麼好事,自己心裡沒數?
別在這丟人現眼了,趕緊走!”
秦淮茹只覺得五雷轟頂。
是李懷德!
她猛然反應過來。
中午她去給林安送水,被李懷德看見了!
那個小心眼的男人,這是在報復她!
他覺得自己是他的私人物品,竟然敢當著全廠人的面去勾搭別的男人。
恐懼,像冰冷的蛇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
她本以為能在兩個男人之間遊刃有餘,利用李懷德的權勢,再吊著林安的錢財。
可她忘了,李懷德根本不是傻柱那種任她擺佈的蠢貨,那是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狼!
“不……我不去!我不去洗煤車間!我會死的!”
秦淮茹崩潰了,她抓住老王的袖子,哭得梨花帶雨,
“王科長,求求您,幫我求求情,哪怕讓我去掃廁所也行啊……”
老王厭惡地甩開她的手,後退一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秦淮茹,這是組織的決定!
你要是不去,那就是不服從分配,直接開除!
你是想去洗煤,還是想捲鋪蓋卷滾蛋,你自己選!”
說完,老王頭也不回地走了。
車間裡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幸災樂禍的竊竊私語。
“該!讓她到處發騷!這回踢到鐵板了吧!”
“洗煤車間好啊,正好讓她那黑心肝跟煤一塊洗洗!”
那些平日裡嫉妒她美貌的女工,此刻一個個臉上都掛著解氣的笑容。
男工們雖然覺得可惜,但也沒人敢這時候觸黴頭。
秦淮茹癱軟在地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張調令,指甲都掐進了肉裡。
去,就是生不如死。
不去,全家都要喝西北風。
她沒有選擇。
她緩緩從地上爬起來,原本挺直的腰桿此刻佝僂著,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她轉頭看向林安辦公室的方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怨恨嗎?當然。
如果林安接受了那杯水,如果林安沒有當眾給她難堪,李懷德也許會放過自己。
後悔嗎?不!
她秦淮茹從來不知道甚麼叫後悔!
“林安……李懷德……”
她在心裡默唸著這兩個名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既然把我逼到了絕路,那就別怪我變成厲鬼!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拖著沉重的腳步,朝著那個吞噬光明的黑色車間走去。
秦淮茹被扔進了洗煤車間。
她被分配到的工作,是篩選。
她需要站在一個不停震動的篩子旁邊,用手從流動的煤塊中,
把混雜在裡面的石頭和雜物挑出來。
這項工作,看似簡單,卻極其折磨人。
首先是粉塵。
整個車間都瀰漫著濃重的煤灰,即使戴著廠裡發的聊勝於無的紗布口罩,也根本不管用。
不到十分鐘,秦淮茹的鼻孔裡、嘴巴里,就全都是黑色的粉塵。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嗆得她眼淚直流,咳嗽不止。
其次是噪音。
巨大的機器二十四小時不停地轟鳴,震得她耳膜生疼,頭暈眼花。
人與人之間說話,必須得扯著嗓子喊,不然根本聽不見。
最後是勞動強度。
她必須一刻不停地彎著腰,瞪大眼睛,從傳送帶上把石頭挑出來。
稍微一走神,石頭就會混進成品煤裡,
被工頭髮現,迎來的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甚至還要扣工資。
一天下來,秦淮茹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她的腰,酸得像要斷掉一樣。
眼睛因為長時間盯著黑色的煤塊,又澀又疼,
手指被粗糙的煤塊磨得血肉模糊,
嗓子因為吸入了太多粉塵,嘶啞得說不出話來。
等到下班的鈴聲響起,她幾乎是爬著走出車間的。
她走到水池邊,看著鏡子裡的人影,差點沒認出自己來。
鏡子裡的人,從頭到腳,都是黑色的,
只有兩隻眼睛,因為被淚水沖刷過,還留著兩道白色的痕跡。
她的頭髮,黏糊糊地粘在頭皮上。
臉已經看不出本來的膚色,
她那件原本還算乾淨的衣服,現在已經成了一塊黑色的破布。
這還是她嗎?
這還是那個愛乾淨、愛漂亮的秦淮茹嗎?
“哇——”
秦淮茹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她的哭聲充滿了絕望、悔恨和無助。
她後悔了。
她真的後悔了。
她不該招惹林安,更不該去招惹李懷德。
她以為自己可以憑藉美貌和心計,在這些男人之間遊刃有餘,飛上枝頭。
可她錯了。
在這些掌握著權力的男人眼裡,她不過是一個可以隨時丟棄的玩物。
他們高興的時候,可以把你捧上天。
不高興的時候,可以一腳把你踩進地獄。
而現在,她就在地獄裡。
一個比賈家那個小小的牢籠,還要可怕一萬倍的地獄。
夕陽西下,軋鋼廠下班的鈴聲終於敲響。
工人們三三兩兩地湧出大門,談笑風生。
而在人群的最後,一個黑乎乎的身影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認不出這是那朵曾經嬌豔欲滴的“廠花”秦淮茹。
她全身上下都被煤灰染成了黑色,連眼睫毛上都掛著煤渣。
那身原本雖然舊但洗得發白乾淨的工裝,此刻像是在墨汁裡浸泡過一樣,板結成塊。
她每走一步,都覺得兩條腿像是灌了鉛,肺裡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煤灰的腥味。
她覺得自己快死了。
回到四合院門口,她不得不扶著牆才能站穩。
何雨柱提著兩個裝得滿滿當當的網兜飯盒,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正從後面大步流星地跟了上來。
他今天心情不錯,相親的事情定了下來,
林安還特意讓食堂給他留了好菜,讓他帶回去給妹妹嚐嚐。
他看到前面那個慢吞吞、黑乎乎的人影擋了道,
心裡有點不耐煩,扯著嗓子就喊了一句:
“嘿!前面那個,是哪個車間掏煤灰的?
走快點兒,別擋著道啊!”
他以為是廠裡哪個負責清理鍋爐底子的老大爺,也沒多想,就想從旁邊繞過去。
可那個人影聽到他的聲音,身子猛地一顫,緩緩地轉過頭來。
當何雨柱看清那張佈滿煤灰、只有兩道淚痕的臉時,
他嘴裡的小曲兒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了。
他手裡的飯盒“哐當”一聲差點掉在地上。
“你……你是……秦淮茹?”
何雨柱的聲音裡充滿了不敢相信。
眼前這個像是從煤堆裡爬出來的女人,
真的是那個平時總是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哪怕穿著帶補丁的衣服也顯得風韻猶存的秦淮茹?
這怎麼可能!
秦淮茹的嘴唇哆嗦著,想說點甚麼,
可嗓子因為吸了一整天的煤灰,幹得像是要冒火,
一張嘴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她咳得彎下了腰,眼淚混著黑色的煤灰,
從臉上滾落下來,劃出更深的溝壑。
“咳咳……咳……是我……”
過了好半天,她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嘶啞的字。
何雨柱徹底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秦淮茹,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知道秦淮茹被調了崗,許大茂跟他提過一嘴,
但他萬萬沒想到,新崗位竟然是這個樣子的。
洗煤車間……
他聽說過那個地方,是全廠最不是人待的地方,沒想到竟然苦到了這種地步。
一時間,他心裡五味雜陳。
有那麼一瞬間,他心裡頭那點沒斷乾淨的念想又冒了出來,
想上去扶她一把,問問她怎麼樣了。
可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給掐死了。
他想起了這些年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被她耍得團團轉,
想起了自己為了她,跟妹妹鬧翻,差點把家底都掏空了。
想起了她在食堂裡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巴巴地去給林安送水,那副嬌羞的樣子。
再看看自己,要不是林安和妹妹點醒了自己,自己現在還在那個泥潭裡打滾呢!
一股說不清是憤怒還是慶幸的情緒湧了上來,
何雨柱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和秦淮茹的距離。
他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喲,我當是誰呢。
這不是咱們院裡最會攀高枝兒的秦姐嗎?
怎麼著,李廠長那根高枝兒沒攀上,改去攀煤堆了?
這模樣,倒是挺接地氣的。”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地紮在秦淮茹的心上。
秦淮茹猛地抬起頭,
那雙被煤灰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裡,充滿了屈辱和怨恨。
她死死地盯著何雨柱,這個曾經對她百依百順,
她勾勾手指頭就會湊上來的男人,現在卻用最刻薄的話來羞辱她。
“何雨柱!你……”
她想罵他,卻發現自己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怎麼了?”何雨柱梗著脖子,提高了音量,
“我說錯了嗎?
你秦淮茹是甚麼人,咱們院裡誰不知道?
吃我的,喝我的,拿我的,轉過頭就去貼別人的冷屁股!
你以為林安是傻子?你以為李廠長是傻子?
他們哪個不是人精,能讓你這種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你但凡有點良心,想想我對你怎麼樣,
對你們賈家怎麼樣,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這就是你的報應!”
何雨柱越說越氣,把憋在心裡許久的怨氣全都倒了出來。
周圍已經圍上了一些還沒走遠的工友和院裡的鄰居,
許大茂更是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鑽了出來,
抱著胳膊,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好戲。
“哎喲,傻柱,你今天可算說了句人話!”
許大茂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有些人啊,就是給臉不要臉。
放著眼前熱騰騰的飯菜不吃,非要去夠那天邊的雲彩,結果怎麼樣?
摔下來,摔進煤堆裡了吧!活該!”
眾人的指指點點和竊竊私語,像無數根針,扎得秦淮茹體無完膚。
她感覺天旋地轉,扶著牆的手都在打顫。
她想反駁想嘶吼,可她甚麼都做不了。
何雨柱說得對,許大茂也說得對。
是她自己心比天高,以為能靠著幾分姿色和心計,
把所有男人都玩弄在股掌之中。
她看不起何雨柱的傻,卻又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他的付出。
她想攀附李懷德的權,卻又妄圖去勾引林安的錢。
結果她誰也沒抓住,反而把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哇——”
秦淮茹再也撐不住了,靠著牆角,緩緩地滑坐在地上,
雙手捂著那張黑漆漆的臉,放聲大哭起來。
她的哭聲不再是那種帶著算計、博取同情的假哭,
而是發自內心的,充滿了絕望、悔恨和無助的嚎啕。
她真的後悔了。
她不該去招惹林安,那個男人的心比石頭還硬,手段比毒蛇還狠。
她更不該在李懷德面前去招惹林安,那個廠長的佔有慾和報復心,遠超她的想象。
她以為自己是獵人,沒想到在那些真正的獵人眼裡,
她連獵物都算不上,只是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玩物。
何雨柱看著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秦淮茹,
心裡那點報復的快感,也慢慢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滋味。
他搖了搖頭,終究是甚麼也沒再說,
提著自己的飯盒繞過她,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四合院。
路是她自己選的。
地獄也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怨不得任何人。
許大茂對著秦淮茹的背影“呸”了一口,
也心滿意足地哼著小曲兒回家找媳婦去了。
圍觀的人群見沒戲可看了,也漸漸散去。
只留下秦淮茹一個人,蜷縮在牆角,哭聲在漸漸暗下來的暮色中,顯得格外淒涼。
她拖著灌了鉛一樣的雙腿,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回了中院。
剛一進院門,就看到賈張氏和賈東旭正站在門口,
伸長了脖子往外望,臉上帶著一絲焦急和期待。
他們聽說了中午食堂的風波,也聽說了秦淮茹下午被調崗的事。
但他們沒往壞處想,反而覺得這是個好兆頭。
在他們看來,秦淮茹這麼快就被調崗,
肯定是李廠長為了避嫌,先把她調走,私底下再給好處。
說不定是調到甚麼更清閒、更有油水的崗位上去了呢!
“回來了?”
賈張氏看到秦淮茹的身影,眼睛一亮,趕緊迎了上去,
“怎麼樣?廠裡給你安排甚麼好活兒了?
是不是去倉庫當保管員了?
我可聽人說了,那活兒最輕省!”
賈東旭也搓著手,一臉期盼地看著自己的媳婦。
然而當秦淮茹走近,他們看清她那副尊容時,兩個人的笑臉都僵在了臉上。
“我的媽呀!”
賈張氏嚇得往後跳了一步,捂著鼻子,滿臉嫌惡地尖叫起來,
“你……你這是掉糞坑裡了?
怎麼弄成這副鬼樣子!離我遠點!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