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選先進!
這四個字,對賈張氏這種人來說,或許沒甚麼意義。
但對街道辦,對廠領導來說,卻是天大的事!
她要是真鬧出甚麼“逼死兒媳”的醜聞,
別說院裡評不上先進,她自己都得被抓去街道辦學習班,天天寫檢討!
賈張氏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抬起那張又是鼻涕又是淚的老臉,
愣愣地看著林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林安沒理她,而是轉向了圍觀的眾人,提高了聲音說道:
“大夥兒都看到了,不是秦姐非要走,是有人逼著她走。
現在人家要走了,又有人跪地又有人上吊的,這是幹甚麼?
演戲給誰看呢?”
他這話直接撕下了賈張氏最後的遮羞布。
周圍的鄰居們也紛紛反應過來,開始對著賈家指指點點。
“就是,剛才還喊打喊殺地讓人家滾,
現在又跪下不讓人走了,這不就是耍無賴嗎?”
“林安說的對,這老虔婆就是演戲呢!
她就是怕秦淮茹走了,沒人伺候她,她兒子打光棍!”
“真不是個東西!太欺負人了!”
輿論風向,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賈張氏聽著周圍的議論聲,一張老臉漲成了紫紅色。
她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林安,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個小王八蛋!
我們家的事,要你多管閒身?你安的甚麼好心!”
“我沒甚麼好心。”林安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我就是看不慣有人倚老賣老,欺負婦女。
再說了,秦姐現在也是軋鋼廠的工人同志了,
我們是同事,關心一下同事,有錯嗎?”
他把“工人同志”和“同事”兩個詞咬得特別重。
賈張氏被他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可以罵秦淮茹是鄉下人,是喪門星,但她不敢罵軋鋼廠的工人。
就在這時,秦淮茹開口了。
她看著賈張氏,冷冷地說道:
“你不用跪我,也不用撞牆。
我今天就把話說明白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她身上。
“第一,離婚的事是你們提的,我同意了。
今天當著全院人的面,這事就算定下了。
明天一早,我們就去街道辦辦手續。”
“第二,我的工作是我自己找的。
我的工資我自己支配。誰也別想打主意。”
“第三,從今天起,這個家我跟你們分開過。
我帶著小當睡裡屋,你們娘倆帶著棒梗睡外屋。
鍋碗瓢盆,咱們也分清楚。井水不犯河水。”
她這三條,一條比一條狠,一條比一條決絕。
這已經不是離婚了,這是要在離婚之前,
先在這個家裡劃清界限,徹底分家!
賈張氏和賈東旭都聽傻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一向逆來順受的秦淮茹,竟然能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不行!我不同意!”賈張氏最先反應過來,尖叫道,
“這個家是我的!你憑甚麼分家?
你給我滾!帶著你的賠錢貨,現在就滾!”
她徹底瘋了,理智全無,
只想把這個敢於反抗她的眼中釘肉中刺,立刻趕出家門。
她一邊尖叫,一邊像一頭瘋牛一樣,
朝著秦淮茹猛地撲了過去,伸出乾枯得像雞爪一樣的手,就要去抓秦淮茹的臉。
“我打死你這個小賤蹄子!
我讓你反天!我讓你跟我分家!”
秦淮茹早有防備,見她撲過來,下意識地往後一躲。
但賈張氏來勢洶洶,那長長的指甲還是劃到了秦淮茹的胳膊上,頓時留下幾道血痕。
疼痛激起了秦淮茹心中所有的屈辱和憤怒。
這些年她受夠了!
反正自己的名聲早就沒了,她再也不想忍了!
“你再動我一下試試!”
秦淮茹也紅了眼,她一把抓住賈張氏的手腕,用力地往外一推。
她常年幹活,力氣比賈張氏這個好吃懶做的人大得多。
賈張氏被她這麼一推,站立不穩,一屁股就坐倒在了地上。
“哎喲喂!打人啦!
兒媳婦打婆婆啦!沒天理啦!”
賈張氏坐在地上,立刻開始撒潑打滾,嚎得驚天動地。
賈東旭一看他媽被推倒了,也急了眼,衝上來就要對秦淮茹動手:
“秦淮茹!你敢打我媽!我跟你拼了!”
他揚起巴掌,就要往秦淮茹臉上扇。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鐵鉗一樣地抓住了賈東旭的手腕。
是林安。
“賈東旭,你想幹甚麼?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老婆?”林安的聲音很冷。
賈東旭的手腕被林安捏得生疼,他掙扎了幾下,卻發現根本掙脫不開。
“你……你放開我!這是我們家的事!”
賈東旭色厲內荏地吼道。
“你家的事?”林安冷笑一聲,
“你打人,就不是你家的事了。
秦姐現在是我們廠的工人,你毆打工人同志,這問題可就嚴重了。”
他鬆開手,把賈東旭往後一推。
賈東旭踉蹌了幾步,撞在了門框上。
他看著林安,眼裡充滿了恐懼和怨恨,卻不敢再上前一步。
院子裡的鬧劇,徹底演變成了一場全武行。
棒梗被嚇得哇哇大哭,小當也躲在牆角,怯生生地看著這一切。
鄰居們有的在勸架,有的在起鬨,有的在搖頭嘆息。
整個四合院,亂成了一鍋粥。
就在這時,一個威嚴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住手!都在幹甚麼!像甚麼樣子!”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街道辦的王主任黑著一張臉,
帶著兩個工作人員,正快步走了進來。
她顯然是被這裡的巨大動靜給吸引過來的。
賈張氏一看到王主任,就像看到了救星,
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抱住王主任的大腿。
“王主任!王主任您可要為我做主啊!
這個黑心肝的兒媳婦,她要翻天了!
她不但要跟我兒子離婚,她還動手打我啊!”
王主任看著眼前這雞飛狗跳的一幕,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又是這個院子!
又是這幫人!
她強忍著怒氣,沉聲問道:
“賈張氏你先起來,到底怎麼回事?給我說清楚!”
王主任的出現,就像是班主任走進了吵鬧的教室,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賈張氏抱著王主任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開始顛倒黑白地告狀。
“王主任啊,我命苦啊!
我好心好意給兒媳婦找了個工作,她倒好,一進廠就翻臉不認人了!”
她這話一出口,林安差點笑出聲。
給秦淮茹找工作?
這老虔婆的臉皮,真是比城牆還厚。
“我就是想讓她每個月交五塊錢家用,
給孩子們改善改善生活,她就跟我鬧,說要離婚!
還說要跟我分家!”賈張氏繼續控訴道,
“我跟她理論,她就動手打我啊!
您看看,您看看我這把老骨頭,都快被她給拆了!”
她一邊說,一邊擼起袖子,
露出胳膊上自己剛才摔倒時蹭破的一點皮,裝作痛苦不堪的樣子。
王主任聽著她的哭訴,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對賈張氏的為人,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老太太嘴裡十句話,有九句半是假的。
但她作為街道辦主任,處理問題必須講究程式。
她把賈張氏從地上扶起來,沉著臉說道:
“賈張氏,你先站到一邊去,有話好好說,別動不動就哭天搶地的!”
然後,她轉向了秦淮茹,語氣緩和了一些:
“秦淮茹同志,你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秦淮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
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她必須把事情說清楚,爭取到王主任的支援。
“王主任,”她開口說道,聲音還有些沙啞,
“我婆婆說的,不全是事實。”
“今天下午,我確實透過李廠長的幫助,在軋鋼廠找了一份臨時工的工作。
我回家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他們,本來是想讓家裡人都高興高興。”
“可是,我婆婆一聽說我有了工作,
立刻就要求我每個月,必須上交五塊錢工資給她當養老錢。”
秦淮茹頓了頓,看了一眼周圍的鄰居,繼續說道:
“王主任,大夥兒都知道我們家的情況。
東旭一個月工資二十六塊,要養活我們一家五口人,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我找這份工作,就是想補貼家用,讓孩子們能吃飽穿暖。”
“可我婆婆張口就要五塊,我一個臨時工,一個月才十幾塊錢,
給了她,我們這個家還怎麼過?所以我沒同意。”
“結果,我婆婆就逼著東旭跟我離婚。
我一時氣不過,就……就說了一些氣話。”
她沒有過多地渲染自己的委屈,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但這種平靜,反而比賈張氏的撒潑打滾,更能讓人信服。
王主任點了點頭,她基本已經相信了秦淮茹的話。
“那她說的,你動手打她,又是怎麼回事?”
王主任追問道。
“我沒有!”秦淮茹立刻否認,
“是她先撲過來要抓我的臉,我只是推了她一下,是她自己沒站穩摔倒的。”
“你胡說!”賈張氏立馬尖叫起來,
“你就是打我了!大夥兒都看見了!”
王主任瞪了她一眼:“你閉嘴!我沒問你!”
賈張氏被吼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就在這時,林安站了出來。
“王主任,我可以作證。”他開口說道。
王主任看到林安,臉色立刻和緩了許多。
林安現在可是廠裡的紅人,又是英雄後代,他說的話分量自然不一樣。
“林安同志,你說。”
“王主任,事情的經過,就跟秦姐說的一樣。”
林安不疾不徐地說道,
“賈張氏同確實是想強行索要秦姐的工資,在秦姐拒絕後,就以離婚相逼。”
“至於動手,我也看得很清楚。
是賈張氏同志先情緒激動地撲向秦姐,秦姐只是出於自衛,推開了她。
並不存在毆打長輩的情況。”
林安的話不僅證實了秦淮茹的說法,
還巧妙地將秦淮茹的行為定義為“自衛”,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許大茂也趕緊在旁邊幫腔:“對對對!我也看見了!
是那老虔婆先動的手!秦淮茹就是擋了一下!”
有林安和許大茂這兩個人證,事情的真相已經不言而喻。
王主任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轉過身,死死地盯著賈張氏和賈東旭,那眼神,像刀子一樣。
“賈張氏!賈東旭!”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怒火,
“你們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秦淮茹同志自食其力,為家庭分憂,這是好事!
是值得表揚的進步行為!
你們作為家人,不但不支援,反而進行壓迫和索取!
這是甚麼思想?這是典型的封建大家長作風!
是必須要被批判的落後思想!”
王主任越說越氣,聲音也越來越大。
“還有你,賈東旭!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自己的老婆,你不護著,反而跟著你媽一起欺負她!
聽你媽的話,就要休了她?
你這是媽寶男思想在作祟!是懦弱無能的表現!”
“媽寶男”這個詞,在這個年代還很新鮮,但意思卻很直白。
賈東旭被罵得滿臉通紅,頭都快埋到褲襠裡去了。
王主任一番話說完,院子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她這番義正辭嚴的話給鎮住了。
賈張氏更是嚇得臉色發白,她沒想到一件家務事,
竟然能被王主任上升到“封建思想”、“落後思想”的高度。
這帽子扣下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她現在後悔死了,早知道就不把事情鬧這麼大了。
王主任看著他們母子倆那副慫樣,心裡的火氣才消了一點。
對付這種人,就得從思想上敲打他們,讓他們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她清了清嗓子,準備宣佈處理決定。
“關於你們家的矛盾,我作為街道辦主任,今天就在這裡給你們調解了。”
她的話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家都在等著看,王主任會怎麼處理這件棘手的家務事。
秦淮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王主任接下來的話,將直接決定她今後在賈家的地位。
王主任目光威嚴地掃過賈張氏和賈東旭,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的處理意見是,
第一,秦淮茹同志的工資,屬於她個人勞動所得,
由她自己自由支配,你們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進行干涉和索取!”
“第二,離婚是自由的,但不能拿來當成威脅和逼迫的手段!
賈東旭,你要是再敢拿離婚威脅秦淮茹同志,
我就親自去你們廠裡找領導,反映你的思想問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賈張氏!”
王主任死死地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