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王進步徹底傻眼了。
去取？
他上哪兒去取？
他那個所謂的“副主任舅舅”，連他自己都沒見過！
他求救似的看向劉海中，希望他能幫自己解圍。
劉海中此刻也是騎虎難下，汗珠子順著額頭就往下淌。
他沒想到林安這小子這麼難纏，一步一步地把他逼到了絕路上。
“林安！你別欺人太甚！”劉海中色厲內荏地吼道，
“人家小王是來相親的！不是來給你耍猴的！你說取就取啊？”
“二大爺，話可不能這麼說。”
林安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卻冷了下來，
“我這可不是耍猴，我這是為了三大爺好，為了解娣好。”
他轉向一臉茫然的閻埠貴，語重心長地說道：
“三大爺，您想啊，這可是閨女的終身大事！
五百塊錢，三大件，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萬一……我是說萬一，這事兒要是有甚麼差池，
那最後吃虧的不是解娣，不是你們閻家嗎？”
“咱們院裡的人，都是實在人。
見到了真金白銀，才能把心放到肚子裡去。
不然，光聽二大爺在這兒說得天花亂墜，誰知道是真是假？
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林安這番話，說得是“入情入理”，“感人肺腑”，
完全就是一副“我都是為了你好”的姿態。
可這話聽在劉海中耳朵裡，卻跟催命符一樣。
而閻埠貴，在聽完林安這番“推心置腹”的話之後，心裡那桿秤，、也徹底倒向了林安這邊。
是啊！林安說的對！
五百塊錢！這麼大的事，怎麼能光聽劉海中一張嘴說呢？
必須得見到真東西才行！
他那雙因為貪婪而變得渾濁的眼睛，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像兩把刀子，直勾勾地射向劉海中和王進步。
“老劉！”閻埠貴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林安說的對！這麼大的事不能兒戲！
你讓小王，現在就去取！我們就在這兒等著！”
“我……”劉海中徹底慌了。
“怎麼？不敢去啊？”林安在一旁不失時機地拱火，
“還是說……根本就沒那回事？
二大爺，你該不會是聯合外人，來騙三大爺的吧？”
“你放屁！我沒有！”劉海中急得跳腳。
“那你讓他去取啊！”林安步步緊逼。
“我……”
就在劉海中被逼得走投無路，準備耍賴撒潑的時候，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站了出來。
是那個一直唯唯諾諾，低著頭的“幹部女婿”，王進步。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起頭，通紅著臉，大聲說道：
“取就取！不就是五百塊錢和三大件嗎？
我現在就回家給我舅舅打電話！讓他立馬把錢和東西送過來！”
他這番話擲地有聲，充滿了“底氣”。
全院的人，包括劉海中和閻埠貴，全都愣住了。
他們都沒想到，這個看起來靦腆害羞的年輕人，竟然會爆發出這麼大的能量。
難道……這事兒是真的？
劉海中心裡更是又驚又喜。
他本來就是死馬當活馬醫，沒想到這小子竟然真的敢接招！
難道他真有甚麼自己不知道的背景？
閻埠貴更是激動得差點當場給王進步跪下。
“好！好！好樣的！”他連說三個好字，
“王幹事！有魄力！不愧是幹部子弟！我們等你！”
林安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這個王進步，就是易中海和劉海中找來的一個托兒。
而這個托兒現在之所以敢這麼說，無非就是想用拖延戰術，先把今天這關混過去。
可惜啊……
林安看著他，心裡冷笑。
你以為拖延時間就有用了嗎？
王進步那句“我現在就回家打電話”，就像一針強心劑，瞬間穩住了搖搖欲墜的局面。
劉海中長出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他讚賞地拍了拍王進步的肩膀，心裡想著，這小子可以啊，關鍵時刻還挺機靈，知道用緩兵之計。
閻埠貴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彷彿已經看到了五百塊錢和三大件正在向他招手。
他連忙拉著王進步的手，親熱地說道：
“哎呀，王幹事，你看這事兒鬧的。
都怪林安那小子多事！你別往心裡去。
打電話好，打電話好！讓你舅舅彆著急，慢慢來，我們等著！”
他現在看王進步，怎麼看怎麼順眼，簡直就是財神爺下凡。
院裡的鄰居們，也都被王進步這突如其來的“硬氣”給鎮住了，開始相信這事兒可能是真的。
“看來是真的啊，不然他哪敢說打電話。”
“就是，一般人哪有電話啊，只有幹部家裡才有。”
“閻老西這回可真是走了大運了！”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王進步的心裡，稍微安定了一點。
他剛才也是被逼急了，才脫口而出那麼一句話。
他家哪有甚麼電話？
他舅舅也不是甚麼副主任，就是個普通的車間工人。
他今天就是被劉海中用一頓好吃的和幾句好話給騙來的。
不過，他也不傻。
他知道劉海中是在利用他。
但他轉念一想，萬一這事兒要是成了呢？
閻家這姑娘長得確實不錯，還是個初中生。
要是真能娶回家，自己也算是有面子。
至於那五百塊錢和三大件……先拖著唄！
就說他舅舅出差了，或者錢暫時週轉不開，
等過段時間，這事兒不就淡了嗎？
打著這個如意算盤，王進步衝著眾人點了點頭，裝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說道：
“各位大爺大媽，那我就先回去一趟。
你們放心，我舅舅最疼我了，這事兒他肯定給辦！”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等等！”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再次讓他停下了腳步。
是林安。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林安身上。
只見林安慢悠悠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在手裡拋了拋。
“王幹事，別急著走啊。”林安笑眯眯地說道，
“你這大老遠的跑回去打電話，多辛苦啊。
再說了，等你跑回去，再找到有電話的地方，
再打通電話，一來一回的，天都黑了。
咱們大家夥兒還等著開眼呢？”
“我這兒，正好有個方便的法子。”
林安說著，晃了晃手裡的東西。
眾人定睛一看，那是一把黃銅鑰匙，上面還掛著一個牌子，寫著“傳達室”三個字。
“這是……我們廠傳達室的鑰匙？”
許大茂第一個認了出來，驚訝地叫道。
“沒錯。”林安點點頭，然後把鑰匙拋給了許大茂。
“大茂，你跑一趟，去把傳達室的王大爺請過來。
就說我有急事，借他們電話用一下。”
林安說完，又轉向已經面如土色的王進步，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和善”。
“王幹事，這下方便了吧？
咱們就在這兒，當著全院鄰居的面，給你舅舅打電話。
讓他老人家也聽聽，咱們院裡多熱鬧，多歡迎你這個未來的新姑爺。”
“轟！”
林安這番話，如同平地起驚雷，直接把劉海中和王進步給炸懵了！
當眾打電話？
這……這他媽還怎麼演下去？！
劉海中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怎麼也沒想到，林安這個小畜生，竟然能搞到廠傳達室的電話！
王進步更是嚇得兩腿發軟，冷汗瞬間就浸溼了後背的衣裳。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臺中央，接受著所有人的審視。
“怎麼了？王幹事？”
林安看著他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故意裝作不解地問道，
“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記得你舅舅的電話號碼了？
沒關係，慢慢想，不著急。”
“我……我……”
王進步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嘴唇哆嗦得厲害。
閻埠貴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看著王進步和劉海中那慘白的臉色，心裡的狂喜漸漸冷卻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祥的預感。
“老劉，小王，你倆這是怎麼了？
不就是打個電話嗎？怎麼跟要上刑場似的？”閻
埠貴皺著眉頭問道。
“沒……沒甚麼！”
劉海中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眼珠子飛快地轉著，想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小王他……他這是激動！對，就是太激動了！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這理由連他自己都不信。
“是嗎？”林安冷笑一聲，不再理會他，而是直接對王進步說道：
“王幹事，電話馬上就來了。
你現在可以開始想，待會兒是先叫一聲‘舅舅’呢，還是先問一聲‘張副主任好’？”
“或者，你也可以想想，待會兒電話接通了，
你舅舅問起你在哪兒，你怎麼回答。
是說你在未來老丈人家做客呢，還是說……你在一個叫‘四合院’的地方，被人當猴耍呢？”
林安每說一句，王進步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感覺林安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插在他的心窩子上。
他只是一個想佔點小便宜，想娶個漂亮媳婦的普通人，他怎麼就惹上了這麼一個魔鬼？
“我……我……”
王進步的心理防線，在林安的步步緊逼下，終於徹底崩潰了。
他“噗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抱著頭，帶著哭腔喊道：
“我錯了！我錯了！別問了！別再問了！”
“我根本不認識甚麼張副主任！我舅舅就是個普通工人的！
我也沒有電話！都是他！都是他讓我這麼說的！”
王進步一把鼻涕一把淚地，伸出顫抖的手指，指向了一旁已經呆若木雞的劉海中。
“譁——”
全院譁然！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驚天大反轉！
假的！
搞了半天，這個所謂的“幹部女婿”，竟然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你……你胡說八道些甚麼！”
劉海中如遭雷擊，渾身的肥肉都開始顫抖起來。
他想衝上去堵住王進步的嘴，但兩腿卻像灌了鉛一樣，一步也動不了。
完了！
全完了！
他今天這臉丟得比天還大！
而最慘的，莫過於閻埠貴。
他像一尊石像一樣，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期待到懷疑，
再到現在的絕望和呆滯，精彩得可以去演川劇變臉。
五百塊彩禮……
三大件……
幹部親家……
所有美好的幻想，在這一刻全都化為了泡影。
他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不是心疼女兒被騙了感情，他是心疼自己！
心疼自己白白花了那麼多錢，買了雞鴨魚肉，擺了這麼大一桌酒席！
心疼自己忙活了好幾天，最後卻成了全院最大的笑話！
“劉……海……中！”
閻埠貴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這個名字。
他緩緩地轉過頭，那雙因為憤怒和屈辱而變得通紅的眼睛，
死死地瞪著劉海中，眼神裡的恨意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你個挨千刀的老王八！你敢騙我！我……我跟你拼了！”
閻埠貴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積攢了半輩子的怨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瘋了一樣地朝著劉海中就衝了過去！
“哎喲！”
劉海中被他這一下撞得一個踉蹌，還沒站穩，
閻埠貴那兩隻瘦得跟雞爪子似的手，就已經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領。
“你還我錢來！還我買雞的錢！買肉的錢！買魚的錢！”
閻埠貴一邊嘶吼著，一邊用頭去撞劉海中那肥碩的肚子。
三大媽也反應了過來，她看著滿桌子已經快要涼了的飯菜，
想著自己白花的那些錢和票，心疼得直滴血。
她怪叫一聲也衝了上去，張開指甲就往劉海中臉上撓去。
“你個天殺的！騙我們家錢！我撓死你！”
“別打了！別打了！”
二大媽看到自家老頭子被圍攻，也趕緊衝了上去，跟三大媽撕扯在了一起。
閻家的三個兒子，看到自己爹媽吃虧，也嗷嗷叫著加入了戰團。
一時間，整個前院亂成了一鍋粥。
桌子被掀翻，盤子碗筷碎了一地，雞肉、魚肉、紅燒肉灑得到處都是，
被衝上來的鄰居們哄搶一空，連地上的湯汁都有人拿饅頭蘸著吃。
叫罵聲，哭喊聲，拉架聲，搶食聲……
混雜在一起，上演了一場前所未有的人間鬧劇。
而這場鬧劇的始作俑者，林安，則悠閒地靠在門框上，
饒有興致地欣賞著眼前這出由他親手導演的“狗咬狗”大戲。
許大茂在他旁邊，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林哥！高！實在是高！”他衝著林安豎起了大拇指，
“您這手段，殺人不見血啊！我許大茂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林安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這才哪兒到哪兒？
好戲還在後頭呢。
他的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落在了那個跪在地上，抱著頭瑟瑟發抖的“演員”王進步身上。
然後，他又看了一眼躲在屋裡，透過窗戶縫隙，一臉驚恐和怨毒的秦淮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