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這一句話,就像一瓢冷水,瞬間澆滅了前院這熱火朝天的氣氛。
原本還在互相道喜,滿臉堆笑的眾人,動作都是一僵,齊刷刷地轉頭看向他。
閻埠貴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彩禮?
這小畜生提這個幹甚麼?他這是嫉妒!
他一定是嫉妒我找到了比他更好的女婿,故意來搗亂的!
閻埠貴心裡這麼想著,但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
他知道,今天這場戲能不能演得圓滿,
能不能把林安徹底比下去,就看接下來的應對了。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桿,
用一種過來人的,帶著幾分炫耀和輕蔑的語氣說道:
“林安啊,這你就有所不知了。
我們家跟王幹事家,那講究的是情投意合,是思想上的共鳴!
我們可不像某些人家,眼睛裡就只有錢!”
他這話,明著是在標榜自己,暗地裡卻是在諷刺林安當初坑了他一百塊錢。
院裡不少人都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發出一陣竊笑。
劉海中也立刻站了出來,幫腔道:“
就是!王幹事家是甚麼家庭?幹部家庭!
人家能看上咱們解娣,那是看得起咱們!
咱們還能主動跟人家提錢?那不是打人家的臉嗎?”
他倆一唱一和,把自己塑造成了清高脫俗,不為金錢所動的“高人”。
“哦?是嗎?”林安挑了挑眉,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二大爺,三大爺,你們這思想覺悟,可真是高啊!小子佩服!”
他先是誇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
目光落在了那個還有些不知所措的“幹部女婿”王進步身上。
“不過呢,我之前好像聽二大爺說,
王幹事家,為了表示誠意,準備了五百塊的彩禮,還有三大件,是吧?”
閻埠貴的心猛地一跳。
劉海中也是臉色一變。
他們沒想到,林安竟然會把這事兒當眾給捅出來!
這事兒他們只在屋裡跟閻埠貴說過,就是為了引他上鉤的。
現在被林安這麼一嚷嚷,全院的人都知道了!
“甚麼?五百塊彩禮?”
“還有三大件?腳踏車、縫紉機、手錶?”
“我的天!這手筆也太大了吧!比廠長兒子結婚還氣派啊!”
人群裡瞬間就炸了鍋!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神仙似的眼神看著王進步,那眼神裡充滿了震驚、羨慕和貪婪。
賈張氏在屋裡聽到這話,更是激動得直接從炕上蹦了起來,
連鞋都顧不上穿,就衝了出來,擠到人群前面,
兩隻小眼睛放著精光,死死地盯著王進步,就好像在看一堆會走路的金元寶。
“五百塊!老婆子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被這麼多人用火熱的目光盯著,王進步嚇得臉都白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劉海中身後躲了躲。
他就是個普通的工人,一個月工資還不到二十塊,哪兒見過這麼多錢?
這五百塊彩禮,三大件,他也是第一次聽說啊!
他求助似的看向劉海中,希望他這個“大爺”能出來解釋一下。
劉海中心裡暗罵林安不是個東西,專門挑事。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著頭皮演下去。
他要是現在否認,那不就等於承認自己剛才是在吹牛,是在騙閻埠貴嗎?
那他以後在院裡還怎麼混?
“咳咳!”
劉海中乾咳兩聲,強行擺出領導的架子,大聲說道:
“沒錯!是有這回事!小王他舅舅張副主任,對我親口說的!
人家就這麼一個寶貝外甥,結婚是大事,絕對不能虧待了女方!
五百塊彩禮,三大件,這只是起步價!
以後小王在區政府裡升了官,那好處還多著呢!”
他這番話說得是斬釘截鐵,擲地有聲,好像真有那麼回事一樣。
閻埠貴一聽,心裡的那點疑慮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他覺得劉海中敢當著全院人的面這麼說,那這事兒就絕對假不了!
他激動得渾身哆嗦,感覺幸福來得太突然了!
他挺直了腰桿,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斜著眼睛瞥了一眼林安,那意思很明顯:
看到了嗎?我女婿家就是這麼有實力!你後悔去吧!
然而,林安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瞬間從天堂跌回了地獄。
“既然有這回事,那感情好啊!”
林安拍了拍手,一臉“真誠”地說道,
“五百塊彩禮,三大件!
這可是咱們院裡頭一遭的大喜事!必須得讓大夥兒都開開眼!”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劉海中和閻埠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過呢,口說無憑。
三大爺,二大爺,咱們是不是得讓王幹事,把這誠意……先拿出來給大夥兒看看?”
“甚麼?”
劉海中和閻埠貴同時驚撥出聲,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拿出來看看?
拿甚麼出來?他們上哪兒去變出五百塊錢和三大件來?
“林安!你這是甚麼意思?”
劉海中又驚又怒,指著林安的鼻子罵道,
“人家小王今天就是來相個親,認個門的!
你讓他上哪兒給你變彩禮去?你這不是故意刁難人嗎?”
“就是!”閻埠貴也急了,
“哪有相親當天就拿彩禮的?你這是不懂規矩!”
他們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想把這事兒給糊弄過去。
院裡的鄰居們也覺得林安這要求有點過分了,紛紛小聲議論起來。
“這林安也真是的,非要當場看錢,這不是讓人家下不來臺嗎?”
“就是,太不給人面子了。”
“哎,你們不懂。”
許大茂在一旁嗑著瓜子,悠哉悠哉地說道,
“我林哥這是在幫三大爺把關呢!
這麼大的事,萬一要是假的呢?
那三大爺家不是空歡喜一場?我林哥這是怕他被騙!”
許大茂這番“解釋”,雖然是在幫林安說話,但卻說得在場所有人心頭一凜。
對啊!萬一是假的呢?
這年頭騙子可不少!
閻埠貴的臉色也變了。
他看了一眼劉海中,又看了一眼那個已經嚇得瑟瑟發抖的王進步,心裡也開始犯起了嘀咕。
是啊,這事兒不會真是劉海中這老東西為了看自己笑話,故意編出來騙自己的吧?
看著眾人懷疑的目光,劉海中急得滿頭大汗。
他知道,今天要是拿不出點真東西來,他這二大爺的臉可就丟盡了!
以後在院裡,他就徹底成了閻埠貴的仇人,也別想再拉攏任何人了!
“誰說是假的!”劉海中梗著脖子,死鴨子嘴硬,
“小王他舅舅是副主任!還能騙你們不成?
彩禮早就準備好了!就放在他舅舅家!
今天小王就是來認個門,身上沒帶那麼多錢!”
他想用領導的名頭來壓人。
“哦,沒帶啊。”
林安拖長了語調,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那沒事,咱們可以等嘛。”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笑眯眯地說道:
“現在才下午三點不到。
從咱們這兒到軋鋼廠,騎腳踏車來回也就十分鐘。
王幹事,要不……你現在就辛苦一趟,去把你舅舅家的彩禮取過來?
也讓我們這些沒見過世面的鄰居們,都沾沾喜氣開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