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聽著周圍工友的嘲笑,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當場去世。
他猛地抬起頭,狠狠地瞪了易中海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怨恨。
都是這個老東西!要不是他,自己怎麼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易中海感受到了賈東旭的目光,他的心徹底涼了。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只是默默地拿起掃帚和鐵鍬,走向了那個堆滿了油汙和鐵屑的廢料池。
他要忍!
他必須忍!
他現在就是一頭牛,一頭揹負著鉅債和屈辱的老黃牛!
只有埋頭幹活,他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整個車間都把他當成笑話看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廠長來了!李廠長來視察了!”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站直了身體,裝作認真工作的樣子。
李懷德揹著手,在一群幹部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在車間裡掃視了一圈,
最後,精準地落在了那個正在廢料池裡,用鐵鍬費力地鏟著油泥的佝僂身影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然後邁開步子,徑直朝著易中海走了過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知道真正的好戲,現在才要開場。
李懷德走到廢料池邊,停下腳步,
居高臨下地看著渾身沾滿油汙,散發著惡臭的易中海,臉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哎呀,這不是咱們的易師傅嗎?”他故作驚訝地說道,
“怎麼在幹這個啊?”
易中海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頭,一張臉漲得通紅,
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強!”李懷德猛地回頭,對著車間主任厲聲喝道,
“這是怎麼回事?
易師傅是我們廠的功臣,是八級鉗工,是寶貴的技術人才!
你怎麼能讓他幹這種粗活?這是對我們技術人才的極大不尊重!”
李強嚇得一個哆嗦,趕緊跑了過來,點頭哈腰地說道:
“廠長,這……這是您交代的,要讓易中海同志加強勞動改造……”
“胡鬧!”李懷德一擺手,義正言辭地打斷了他,
“我說的勞動改造,是讓他在技術崗位上,
發揮自己的光和熱,為廠裡培養更多的技術人才!
而不是讓他來這裡掏廢料,掃廁所!這是大材小用!是浪費國家資源!”
他這番話說得是冠冕堂皇,周圍的工人們聽了,
都覺得李廠長真是愛惜人才,深明大義。
只有易中海心裡清楚,這比直接讓他去掏廁所還要惡毒!
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讓他當著全車間人的面,被公開處刑!
果然,李懷德說完,又轉過頭,用一種語重心長的口吻,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
“易師傅啊,我知道,你前段時間犯了錯誤,思想上走了彎路。
但是,組織上還是願意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的。”
“你看看你,才一個周不見,怎麼就憔悴成這個樣子了?
你可要保重身體啊!
廠裡還指望著你,完成那個十年培養五個八級工的艱鉅任務呢!
你可是立了軍令狀的!”
他特意在“一萬兩千塊”和“軍令狀”這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你放心,只要你好好改造,努力工作,組織上是不會虧待你的。
等你完成了任務,還清了債務,你依然是我們紅星軋鋼廠受人尊敬的易師傅!”
李懷德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鼓勵,
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捅在易中海的心窩上。
他這是在提醒全車間的人,他易中海現在就是一個欠了鉅債,戴罪立功的犯人!
他這輩子都別想再抬起頭來了!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易中海的嘴裡噴了出來,濺在了那烏黑的油泥上。
他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就朝後倒了下去。
哎呀!易師傅!”
“快!快來人啊!易中海吐血暈倒了!”
車間裡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李懷德看著倒在油泥裡的易中海,嘴角閃過一絲得意的冷笑,
但臉上卻立刻換上了一副焦急萬分的神情。
“還愣著幹甚麼?趕緊把人送到醫務室去啊!”
他對著周圍的工人怒吼道,
“要是易師傅出了甚麼事,我拿你們是問!”
幾個工人手忙腳亂地衝了過去,七手八腳地把渾身惡臭、不省人事的易中海抬了起來,朝著醫務室的方向跑去。
李懷德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今天來這一趟,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就是要當著全廠人的面,把易中海這個前朝餘孽的最後一點尊嚴,給徹底踩在腳下!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現在這個紅星軋鋼廠,姓李,不姓楊!
誰要是還敢跟他作對,易中海就是下場!
“行了,都別看了!該幹甚麼幹甚麼去!”
李懷德對著車間裡那些看熱鬧的工人揮了揮手,
然後揹著手,在一群幹部的簇擁下,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車間裡,工人們看著地上的那攤血跡和油泥,一個個都心有餘悸。
“我的天,李廠長這手段,也太狠了!”
“可不是嘛,殺人不見血啊!幾句話就把易中海給氣得吐血了。”
“活該!誰讓他以前那麼不是東西!這就是報應!”
角落裡,賈東旭看著這一切,臉色煞白,雙腿都在打顫。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沒想到,李懷德竟然會這麼狠!
易中海可是八級鉗工啊,是廠裡的寶貝疙瘩,李懷德都敢這麼往死裡整。
那他呢?他一個一級鉗工,一個在全院大會上背叛了“親爹”的笑話,
李懷德要是想弄死他,不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不行,他得想辦法!他必須得跟易中海這個瘟神劃清界限!
……
易中海並沒有甚麼大礙,只是急火攻心,氣血上湧,
再加上這一個月來身心俱疲,才一時沒撐住。
在醫務室躺了不到一個小時,他就悠悠地醒了過來。
醫務室的醫生給他量了量血壓,開了點降壓藥,就讓他回去了。
臨走前,醫生還特意囑咐他:
“老師傅,您這年紀大了,可不能再動氣了。
要保持心情舒暢,不然啊,這身體可吃不消。”
心情舒暢?
易中海聽到這四個字,只覺得無比的諷刺。
他現在這個樣子,還怎麼舒暢得起來?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車間。
迎接他的,依然是那些毫不掩飾的嘲諷和鄙夷。
車間主任李強看到他,只是冷冷地扔下一句:
“身體要是不行就早點說,別死在車間裡,晦氣!”
易中海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拿起工具,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他現在甚麼都不想,甚麼都不看,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幹活,還債!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中午。
下班的鈴聲一響,工人們就一窩蜂地衝向了食堂。
今天食堂有好事,因為林安又立功了!
就在昨天下午,林安帶著採購科的人,
又拉來了幾板車的雞蛋和白麵,浩浩蕩蕩地回了廠!
在這個連棒子麵都快吃不上的年頭,這簡直就是神蹟!
李懷德當場就龍顏大悅,不僅給採購科記了大功,
還特批用這些白麵和雞蛋,給全廠工人加餐!
今天中午,每個工人都能分到一個白麵饅頭和一碗雞蛋湯!
這訊息昨天下午就傳遍了全廠,工人們興奮了一晚上,今天干活都格外有勁。
易中海聽著周圍工人們興高采烈的議論聲,
聽著他們嘴裡不斷念叨著“林安”這個名字,只覺得心臟又開始一陣陣地抽痛。
又是林安!
又是這個小畜生!
他把自己踩進了泥裡,自己卻風光無限,成了全廠的大英雄!
易中海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都快把掌心給掐出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