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的前院,此刻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比過年還要熱鬧。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不知是誰從廠里拉來了幾串大燈泡,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幾張從各家湊來的桌子拼在一起,上面鋪著紅布,
擺著茶缸和瓜子花生,儼然成了一個主席臺。
主席臺下面,是幾十條長凳和小馬紮,坐滿了四合院的街坊鄰居。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朝著院門口的方向望去,臉上帶著興奮和期待的表情。
他們都在等待著“大人物”的到來。
賈張氏和棒梗,更是擠在了最前排的位置。
賈張氏今天特意換上了一件乾淨的衣服,她挺著胸膛昂著頭,
用一種“未來皇太后”的眼神,睥睨著周圍的鄰居,彷彿在說:
看到沒?以後這前院,就是我們賈家的天下了!
棒梗則是滿臉的不耐煩,不停地問:
“奶奶,爺爺說的大瓦房呢?怎麼還不給我啊?”
“快了快了,我的乖孫。”
賈張氏摸著他的頭,諂媚地笑道,
“等今天晚上,把林安那個小畜生給趕走了,這三間大瓦房就都是你的了!”
不遠處,何雨柱也站在人群的角落裡。
何雨柱的臉色很難看。
他現在看到林安,就恨得牙癢癢,但又不敢再去找他的麻煩。
他現在心裡亂得很,既希望林安倒黴,
又覺得院裡這幫禽獸的做法,實在是太噁心了。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來了!來了!李廠長和王主任來了!”
只見易中海、劉海中和閻埠貴三人,眾星捧月一般,簇擁著兩位“大人物”,走進了院子。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五十多歲,身材微胖,戴著眼鏡,看起來頗有幾分儒雅之氣的男人。
他就是剛剛上任的紅星軋鋼廠代廠長,李懷德。
跟在他身邊的,則是一個四十多歲,同樣身材微胖,臉上帶著和藹笑容的婦女。
她就是南鑼鼓巷街道辦的王主任。
“歡迎李廠長!歡迎王主任!”
院裡的眾人,立刻就爆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易中海、劉海中和閻埠貴三人,臉上笑得跟花兒一樣,
點頭哈腰地把兩位領導,請到了主席臺的正中央坐下。
“老易啊,你們院這覺悟,可以啊!”
李懷德看著這熱鬧的場面,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都是託您的福,託黨的福啊!”
易中海趕緊拍了一記馬屁。
等兩位領導坐定,易中海清了清嗓子,走到了主席臺前。
他先是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然後便拿起一個鐵皮做的土喇叭,開始了他那冗長而又乏味的開場白。
“各位領導,各位街坊鄰居,大家晚上好!”
“今天,我們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在這裡召開我們95號院的全院大會!
為甚麼激動呢?
因為今天,我們院裡出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一件值得我們每一個人學習和傳頌的好事!”
易中海先是把黨和國家的政策,給歌頌了一遍,
又把自己作為管事大爺,這些年是如何“兢兢業業”、“無私奉獻”地為院裡服務的功績,給吹噓了一通。
那唾沫橫飛,慷慨激昂的樣子,
就好像他不是一個八級鉗工,而是一個準備競選總統的演說家。
臺下的眾人,聽得是昏昏欲睡。
只有主席臺上的李懷德和王秀英,還保持著領導應有的風範面帶微笑,
時不時地點點頭,表示讚許。
講了足足有十幾分鍾,易中海終於講到了今天晚上的正題。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的敬佩和讚歎。
“同志們!我們院裡,出了一個活雷鋒啊!”
“他,就是我們廠犧牲的英雄,林建國同志的兒子,林安!”
易中海把手,指向了坐在人群角落裡,
那個一直低著頭,看起來有些“侷促不安”的年輕人。
所有的目光,瞬間就都聚焦在了林安的身上。
“林安這孩子,雖然年紀不大,
但他的思想覺悟,他的無私精神,
卻讓我們這些長輩,都感到汗顏啊!”
“他繼承了他父親的遺志,時刻把集體利益放在第一位!
他看到我們院裡,還有像劉海中、閻埠貴這樣,一家老小擠在一間小屋子裡的困難戶,他心裡難受啊!”
“所以,他做出了一個偉大的決定!”
易中海深吸一口氣,提高了音量,用一種近乎吶喊的聲音,宣佈道:
“他決定,要把他父親留給他的那三間寬敞明亮的大瓦房,無償地讓出來!
讓給更需要它們的同志!
而他自己,則主動要求,搬到後院那個又小又暗的耳房裡去住!”
話音剛落,整個院子,瞬間就爆發出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和叫好聲!
“好!林安好樣的!”
“向林安同志學習!”
“不愧是英雄的後代!”
那些被事先安排好的托兒們,扯著嗓子,帶頭喊起了口號。
其他那些不明真相,或者等著佔便宜的鄰居們,也跟著起鬨。
一時間,整個院子都充滿了虛偽而又狂熱的氣氛。
劉海中和閻埠貴,也適時地站了起來。
他們先是對著林安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又轉過身,對著主席臺上的兩位領導,
擺出了一副“感激涕零”又“愧不敢當”的樣子。
“李廠長,王主任,我們……我們實在是受之有愧啊!”
劉海中甕聲甕氣地說道,眼睛裡還擠出了幾滴渾濁的眼淚,
“林安這孩子,真是太好了!
我們……我們都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是啊是啊!”閻埠貴也跟著抹了抹眼角,
“我們兩家,一定一輩子都記著林安的好!
以後,我們一定把他當成親兒子一樣看待!”
兩人一唱一和,把這齣戲演得是淋漓盡致。
整個場面,被他們烘托到了一個虛偽的道德制高點。
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種“大公無私”、“團結友愛”的感人氛圍中。
只有林安,許大茂,還有何雨柱,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心裡充滿了不屑和冷笑。
演完了“感激涕零”的戲碼,易中海再次走到了臺前。
他臉上帶著那種偽善到極致的、慈父般的笑容,目光溫和地看著坐在角落裡的林安。
“林安,好孩子,你過來。”
他朝著林安招了招手,
“來,到臺上來。
跟李廠長、王主任,還有咱們的街坊鄰居們,說幾句心裡話。”
瞬間,全院上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了林安的身上。
有貪婪,有嫉妒,有幸災樂禍,也有少數的同情和不解。
這就是易中海他們精心設計的陷阱的最後一環。
也是最致命的一環。
在這樣的大庭廣眾之下,在廠領導和街道辦主任面前,
在“大公無私”的高帽子和全院“民意”的裹挾之下,
林安只要敢說一個“不”字,
他就會立刻從一個“英雄後代”、“活雷鋒”,
變成一個自私自利、不識抬舉、辜負英雄名聲的小人!
到時候,不用易中海他們動手,
光是院裡這些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給淹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林安的反應。
他們都想看看,這個最近在院裡攪起無數風雨的年輕人,會如何應對這個無解的死局。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林安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屬於年輕人的“緊張”、“迷茫”和“不知所措”。
他甚至還踉蹌了一下,彷彿被這巨大的“榮譽”和壓力給衝昏了頭腦。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上了那個為他搭建的“刑臺”。
“好孩子,別緊張。”
易中海走過去,親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姿態,彷彿林安是他最疼愛的晚輩。
“心裡怎麼想的,就怎麼說。
把你那份為集體著想,無私奉獻的高尚情操,都說給領導們聽聽!”
林安抬起頭,先是看了一眼主席臺上,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他的李廠長和王主任。
然後,他又環視了一圈臺下那些貪婪而又醜惡的嘴臉。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甚麼,
但喉嚨裡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臉上露出了“激動”到難以言語的表情。
易中海看著他這副“上鉤”的樣子,心裡得意到了極點。
他嘴角的笑容,越發的燦爛。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突然從人群中站了起來。
是秦淮茹。
只見她眼圈通紅,淚光閃爍,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她就那麼站在臺下,
用一種充滿了“感激”和“愧疚”的語氣,對著主席臺上的領導,
對著全院的鄰居,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