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揣著那個還帶著溫熱的油紙包,一路小跑著回到了中院。
一推開門,一股濃重的酒氣和頹廢的氣息就撲面而來。
何雨柱還保持著她離開時的姿勢,蜷縮在床腳,
像一隻被拋棄的大狗,雙眼無神地盯著牆角的一點,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屋子裡一片狼藉,被他踹翻的桌子還倒在地上,碎裂的碗片散落一地。
何雨水看著哥哥這副樣子,心裡又是一陣酸楚。
她默默地走過去,先是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乾淨,然後把那張小破桌子給扶了起來。
“哥,你別這樣了。”
何雨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人總得往前看,你不能就這麼倒下了。”
何雨柱緩緩地轉過頭,看著妹妹那張寫滿了擔憂的臉,沙啞地開口:
“雨水,我……我是不是很傻?”
“哥,你不傻。”
何雨水搖了搖頭,把懷裡那個油紙包放在了桌上,小心翼翼地開啟。
一股霸道而濃郁的烤魚香味,瞬間就充滿了整個簡陋的屋子。
這香味跟平時聞到的那些腥味混雜的烤魚味完全不同,
它帶著一種奇異的焦香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香料氣息,
光是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口水直流。
“這是……甚麼?”
何雨柱的鼻子下意識地抽動了兩下,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神采。
作為軋鋼廠食堂的大師傅,他對食物的香味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
這股香味,太特別了!
他做了十幾年的菜,走南闖北也算見過些世面,卻從來沒有聞到過這麼勾人的香味!
“林安哥給的。”何雨水把油紙包推到他面前,
“他晚上釣的魚,烤了兩條讓我帶回來給你補補。”
“他?”何雨柱的臉色瞬間又變得複雜起來。
是那個下午讓他當眾下跪叫“爺”的林安?
他伸出手,有些遲疑地從油紙包裡拿起一條烤得金黃酥脆的鯽魚。
魚不大,也就半斤多重,但烤得恰到好處。
魚皮微焦,泛著誘人的油光,上面撒著一些細碎的、不知名的香料顆粒。
他鬼使神差地撕下一小塊魚肉,放進了嘴裡。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酥脆的魚皮,鮮嫩的魚肉,
還有那股混合著焦香、魚香和香料味的複雜香氣,瞬間就在他的味蕾上爆炸開來!
這……這是甚麼味道?
魚肉外酥裡嫩,沒有一絲的腥味,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清甜。
那香料的味道更是奇特,既提鮮又解膩,恰到好處地將魚肉的美味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何雨柱徹底被震住了!
他敢發誓,這絕對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烤魚!
不,是最好吃的魚!
這種烹飪手法,這種對火候和香料的掌控,簡直是神乎其技!
他自詡廚藝高超,是廠裡數一數二的大師傅,
可跟這烤魚一比,他那點手藝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這……這真是林安烤的?”
何雨柱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妹妹。
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怎麼可能會有這麼高超的廚藝?這不可能!
“是啊。”
何雨水點了點頭,看著哥哥那副震驚的樣子,心裡暗暗好笑。
她就知道,對付她哥這種廚子,沒有甚麼比用美食更能震撼他的了。
“哥,你再嚐嚐。”
何雨水把另一條魚也遞了過去。
何雨柱不再猶豫,接過魚就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他吃得是專注,彷彿要把這魚肉裡的每一絲味道都給記在腦子裡。
很快兩條烤魚就被他吃得乾乾淨淨,連魚骨頭都恨不得嚼碎了嚥下去。
吃完魚,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漬,整個人都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眼神裡充滿了困惑、震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哥,現在你還覺得林安哥是個只會使陰謀詭計的小人嗎?”
何雨水看著他,適時地開口問道。
何雨柱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一個人的廚藝,是騙不了人的。
能做出這麼好吃的烤魚,說明這個人對生活是充滿熱愛的,他的心絕對不是陰暗的。
可如果林安不是壞人,那他下午為甚麼要那麼羞辱自己?
難道……真的是自己做錯了?
“哥,你好好想想。”
何雨水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
“從一開始,是不是你先去找林安哥的麻煩?
他一個剛沒了爹媽的孤兒,被全院人欺負,想吃他家的絕戶,
他要是不狠一點,現在恐怕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還有一大爺,他真的像表面上那麼關心你嗎?
他讓你接濟賈家,讓你把好吃的都給棒梗,真的是為了你好嗎?
他那是把你當成他養老的工具人!
他想讓你一輩子都離不開這個院子,一輩子都結不了婚,好給他養老送終!”
“秦淮茹呢?
她但凡對你有一點真心,會眼睜睜地看著你一次又一次地被她婆婆,被她兒子欺負嗎?
會一次又一次地利用你的善良,把你當槍使嗎?”
何雨水的話,一句一句地紮在何雨柱的心上。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不願意相信,但理智告訴他,妹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他活了二十多年,一直活在別人給他編織的謊言裡。
他自以為是的仗義,他引以為傲的善良,在別人眼裡,不過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才是那個最傻的傻柱!
……
與此同時,前院。
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三家,也是一夜無眠。
易中海家裡,他正就著一碟鹹菜疙瘩,喝著悶酒。
一大媽周淑芬坐在旁邊,小心翼翼地給他捶著背。
“老易,你也別太生氣了。為林安那種小畜生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周淑芬輕聲勸道。
“我能不氣嗎?”
易中海猛地灌了一口酒,眼睛裡充滿了血絲,
“我易中海算計了一輩子,甚麼時候吃過這麼大的虧?
被一個小輩指著鼻子罵,還當著全院人的面被他羞辱!
這口氣我咽不下!”
“那……那咱們的計劃,明天真的要……”周淑芬有些擔心。
“當然要!”
易中海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笑容,
“他不是能耐嗎?他不是有李懷德撐腰嗎?
我倒要看看,當著廠領導和街道辦主任的面,
當著全院街坊鄰居的面,他那張臉皮還能不能扛得住!”
“我要讓他知道,在這個院裡到底誰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