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這個當哥的,實在是太失敗了!
他為了一個秦淮茹,為了一個跟他沒有半點血緣關係的賈家,虧待了自己唯一的親妹妹十幾年!
他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卻讓他妹妹天天在學校裡啃窩頭,吃鹹菜,餓得面黃肌瘦。
他甚至還為了秦淮茹,一次又一次地傷害她,罵她,讓她寒心。
而林安呢?
一個被他視為仇人,被他處處針對的外人,
卻在他妹妹最需要關心的時候,送來了這麼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魚湯!
這……這叫甚麼事啊!
何雨柱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雨水,哥……”
他張了張嘴,想跟妹妹道歉,但那句“對不起”,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混蛋了,根本就沒有資格說這三個字!
“行了,哥,別說了。”
何雨水看著他那副樣子,心也軟了下來。
她畢竟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她嘆了口氣,把筷子遞給了他。
“快吃吧,湯該涼了。
林安哥說了,這魚是今天下午剛從什剎海釣回來的,新鮮著呢。”
何雨柱接過筷子,看著碗裡那塊肥美的魚肉,卻遲遲沒有下嘴。
這魚他吃不下去。
他覺得自己要是吃了這魚,那他跟賈家那幫白眼狼,又有甚麼區別?
“哥,你怎麼不吃啊?”何雨水奇怪地問道。
“雨水,你吃吧。哥不餓。”
何雨柱放下筷子,聲音沙啞地說道。
“你不餓?你晚飯就喝了那點酒,能不餓嗎?”何雨水才不信他呢,
“哥,你是不是還在生林安哥的氣?”
“我……”何雨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哥,我知道你心裡彆扭。”
何雨水嘆了口氣,耐心地勸道,
“可是,一碼歸一碼。
你跟林安哥是有過節,但人家現在不計前嫌,還送東西給我吃,這就是情分。
咱們不能不領這個情。”
“再說了,你看看你,為了賈家那點破事,把自己折騰成甚麼樣了?
你再看看林安哥,人家現在是採購員,吃香的喝辣的,在廠裡誰不敬他三分?”
“哥,你醒醒吧!
別再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何雨水的話,敲在了何雨柱的心上。
是啊,他到底在圖甚麼呢?
他為了賈家,付出了這麼多,最後得到了甚麼?
除了秦淮茹那幾滴鱷魚的眼淚,他甚麼都沒得到!
反而還把自己弄得是裡外不是人,連親妹妹都快要跟他離心離德了!
而林安呢?
人家從頭到尾就沒吃過一點虧!
每次都是他想去算計林安,結果最後都被林安給反殺了!
還被人家坑得是傾家蕩產,顏面掃地!
自己跟他比,簡直就是一個天一個地!
何雨柱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不甘心。
他猛地端起桌上的酒杯,一仰頭就把杯子裡剩下的半杯酒,全都灌進了肚子裡。
辛辣的酒液,順著他的喉嚨一路燒到了胃裡。
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暖意,只覺得心裡那股子寒氣,更重了。
“雨水,你說得對。”
他放下酒杯,眼睛通紅地看著妹妹,
“哥……哥以前是太傻了。”
“哥,你能想明白就好。”何雨水欣慰地點了點頭。
“雨水,這魚……你吃吧。哥看著你吃。”
何雨柱指著桌上的魚湯說道。
他現在心裡充滿了愧疚,他想看著妹妹,把自己虧欠她的,都給補回來。
“哥,咱們一起吃。”何雨水把碗推到他面前,
“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
看著妹妹那堅決的眼神,何雨柱知道自己拗不過她。
他嘆了口氣,重新拿起了筷子。
他夾起一塊魚肉,放進了嘴裡。
魚肉燉得是軟爛入味,入口即化,鮮美的味道瞬間就充滿了他的口腔。
不愧是什剎海的野生魚,這味道就是比菜市場買的那些飼料魚,要好上百倍!
再配上這奶白色的魚湯,鮮得人眉毛都要掉下來了!
何雨柱這個專業廚子,都忍不住在心裡,給這道菜打了個滿分。
他一邊吃一邊在心裡琢磨。
林安這小子,甚麼時候學會做飯了?還做得這麼好吃?
難道他以前都是在藏拙?
何雨柱的心裡,又多了一個解不開的謎團。
兄妹倆誰也沒有再說話,就這麼默默地吃著飯。
一盆魚湯,一盤紅燒魚,兩個大饅頭,很快就被他們給吃得乾乾淨淨。
何雨水摸著自己那圓滾滾的小肚子,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她已經好久沒有吃得這麼飽,這麼香了。
何雨柱看著妹妹那滿足的樣子,心裡既欣慰,又心酸。
“雨水,以後……哥天天給你做好吃的。”
他看著妹妹,鄭重地承諾道。
“嗯!”何雨水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睛裡閃爍著淚花。
她知道,她那個疼她,愛她的哥哥,終於回來了。
中院,易中海家。
屋裡的氣氛像是凝固了的豬油,又冷又硬。
一大媽周淑芬小心翼翼地把一碗熱水放在八仙桌上,推到易中海面前,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不敢說。
她丈夫的臉色太嚇人了。
從前院回來,易中海就一屁股坐在主位上,一句話不說,那張老臉黑得跟鍋底一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周淑芬知道,他這是氣狠了。
五十塊!
整整五十塊錢啊!
就因為棒梗那個小兔崽子嘴饞,偷吃了林安一塊魚,這五十塊錢就跟打了水漂似的,連個響兒都沒聽見。
最關鍵的是,這錢還是她家老易出的!
他辛辛苦苦,省吃儉用攢了一輩子的養老錢,
就這麼被林安那個小畜生,輕而易舉地給敲詐走了!
這比用刀子剜他的心還疼!
“老頭子,喝口水,順順氣。”
周淑芬看他半天不動,終於還是鼓起勇氣,小聲勸了一句,
“為那點事,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
“值當?怎麼不值當!”
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水碗被震得跳了一下,熱水灑出來不少。
他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周淑芬,聲音沙啞得像是破鑼:
“五十塊!那可是五十塊錢!就這麼沒了!就為了賈家那一家子廢物!”
“我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窩囊氣!
被人指著鼻子敲詐,我連個屁都不能放!”
易中海越說越激動,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他現在不恨棒梗那個不懂事的孩子,也不恨秦淮茹那個只會哭哭啼啼的女人,
他甚至不恨賈張氏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老虔婆。
他所有的恨,都集中在了林安一個人身上!
這個小畜生,心眼子太多了!手段太狠了!
從一開始的構陷失敗,到後來的天價賠償,
再到今天這五十塊錢的敲詐,他易中海一步一步,全都被林安算計得死死的!
他就像一隻被蛛網纏住的飛蛾,越是掙扎,就被纏得越緊。
他感覺自己幾十年來在院裡建立起來的威信,在廠裡積攢下的臉面,
都被林安這個小王八蛋,按在地上,用腳一下一下地碾碎了!
“老頭子,你消消氣,消消氣。”
周淑芬嚇得臉都白了,她從沒見過丈夫這副模樣,那眼神裡的狠厲,讓她心裡發毛。
“消氣?我怎麼消氣!”易中海低吼道,
“我這口氣要是不出了,我這輩子都睡不著覺!”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
不行!
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易中海活了快五十歲了,吃的鹽比林安吃的米都多!
他怎麼能被一個毛頭小子給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為養老大計算計了一輩子,付出了那麼多,
眼看著就要兒孫滿堂,安享晚年了,怎麼能讓林安這個絆腳石給毀了?
他花在賈家身上的錢,前前後後加起來,都快三千塊了!
這筆錢不能白花!
這口氣必須得出!
林安這個小畜生,必須得死!
不,不能讓他死。
死了太便宜他了。
要讓他生不如死!要讓他跪在自己面前,磕頭求饒!
易中海的眼睛裡,閃爍著瘋狂而又怨毒的光芒。
他停下腳步,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
硬碰硬肯定不行,林安現在是李懷德跟前的紅人,自己鬥不過他。
那就只能智取!
他想起了之前在學習班裡,跟劉海中和閻埠貴商量好的計劃。
對!房子!
林安那三間寬敞明亮的大瓦房!
那是林安現在最值錢的東西,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只要把他的房子給奪過來,讓他從前院滾到後院那間破耳房裡去,那他林安在院裡就再也抬不起頭來了!
到時候自己再略施手段,把他那個採購員的工作也給攪黃了。
一個沒房沒工作的孤兒,還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想到這裡,易中海的心情總算是平復了一些。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
“林安啊林安,你別得意得太早。咱們走著瞧!”
他重新坐回桌邊,端起那碗已經半涼的水,一飲而盡。
“淑芬。”他放下碗,看著自己老婆。
“哎,老頭子,我在呢。”周淑芬趕緊應道。
“明天,你再去找二大媽和三大媽。”
“你們就跟院裡和衚衕裡的那些長舌婦們唸叨唸叨,說林安這孩子思想覺悟就是高,
早就想把大房子讓出來了,就是沒好意思說。”
“記住了,就是林安想要將房子讓出來!”
周淑芬聽著丈夫的計劃,心裡有些發怵。
她總覺得這麼做,有點太缺德了。
林安那孩子父母都剛沒多久,怪可憐的。
“老頭子,這麼做……是不是有點太過了?”她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林安他……”
“你懂甚麼!”易中海眼睛一瞪,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的話,
“婦人之仁!成不了大事!”
“你不想想,林安那小畜生是怎麼對咱們的?
他敲詐了咱們多少錢?讓咱們在全院人面前丟了多大的臉?”
“我告訴你,對付這種人就不能心軟!
你越是心軟,他越是蹬鼻子上臉!”
“我這麼做,不光是為了出這口惡氣,更是為了咱們的將來!”
易中海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
“你想想,等把林安的房子弄過來,讓東旭他們一家住進去。
咱們家不就寬敞了嗎?棒梗也有地方玩了。”
“等棒梗長大了,就讓東旭和秦淮茹就住回中院賈家,
棒梗單獨住前院,正好可以娶媳婦生孩子。
等我老了動不了了,東旭和秦淮茹就住中院賈家,
棒梗和他媳婦孩子他們就在前院住著,離咱們近也好照應。”
“到時候,我天天有熱飯吃熱湯喝,兒孫繞膝那是甚麼日子?”
易中海又開始給他老婆畫大餅了。
周淑芬一輩子沒個主見,聽丈夫這麼一說,也覺得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是啊,林安那孩子是可憐,可跟自己老兩口的晚年幸福比起來,那又算得了甚麼呢?
再說了,老頭子說得對,
他們也不是要害林安,只是讓他換個地方住,這也是為了他好嘛。
想到這裡,周淑芬心裡的那點不忍,也就煙消雲散了。
“行,老頭子,我知道了。”她點了點頭,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二大媽和三大媽。”
“嗯。”易中海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對付自己這個沒主見的老婆,只要把利害關係給她講明白了,她就會乖乖聽話。
“光是造輿論還不夠。”
易中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眼睛裡閃爍著老狐狸一般的光芒。
“等休息時,我就去找李懷德。
劉海中和閻埠貴那兩個蠢貨,就讓他們去找街道辦的王主任。”
“咱們兵分兩路,把領導請到院裡來。
到時候,當著全院人和領導的面,開一個全院大會!”
“我就不信了,在那麼大的陣仗下,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林安還敢說一個不字?”
“他要是敢不同意,那就是思想覺悟低,不顧全大局,辜負了英雄父親的名聲!
到時候,不用咱們動手,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他要是同意了,那更好!
那三間大瓦房,就順理成章地成了咱們的囊中之物!”
易中海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林安被逼無奈,灰溜溜地搬出前院的場景。
“劉海中和閻埠貴那兩個蠢貨,還真以為能分到一間半。
哼,做夢去吧!”易中海在心裡冷笑。
“等把林安鬥倒了,我再隨便找個由頭,
說他們成分有問題,或者思想覺悟不夠,就把他們給踢出局!”
“那三間房,必須得是咱們東旭和棒梗的!誰也別想搶!”
易中海沉浸在自己天衣無縫的計劃中,臉上的表情時而陰狠,時而得意。
他感覺自己又重新找回了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林安,等著吧,你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
他看著窗外前院的方向,在心裡惡狠狠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