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由兩頭野豬引發的轟動,在李懷德的親自坐鎮下,很快就落下了帷幕。
那兩頭碩大的野豬,被食堂的幫廚們用板車拉走了。
圍觀的工人們,也在各自車間主任的催促下,一步三回頭地,戀戀不捨地散去了。
不過,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節日的喜慶。
因為,今天晚上有肉吃!
而且是正兒八經的,大塊的紅燒肉!
這個訊息,像春風一樣,吹遍了軋鋼廠的每一個角落,讓整個廠區都沉浸在一種喜氣洋洋的氛圍之中。
而作為這一切的締造者,林安的名字,也徹底在軋鋼廠裡打響了。
新來的採購員小林,第一天上班,就弄回來了兩頭大野豬!
這傳奇般的事蹟,成了所有工人在茶餘飯後,最津津樂道的談資。
林安,一戰成名!
……
後勤處,採購科辦公室。
氣氛跟早上林安剛來的時候,已經截然不同。
如果說早上是西伯利亞的寒流,那現在就是夏威夷的暖風。
趙愛國、錢師傅、孫師傅這三個老油條,
此刻正圍在林安的辦公桌前,一個個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那叫一個殷勤。
“林哥!喝茶!這是我託人從福建弄來的大紅袍,您嚐嚐!”
趙愛國腆著臉,雙手捧著一個紫砂茶壺,親自給林安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
那茶香四溢,一看就不是凡品。
“林科長,抽菸!”
孫師傅也趕緊從兜裡掏出一包沒開封的大前門,撕開包裝,恭敬地遞到林安面前。
錢師傅雖然沒他們倆那麼誇張,但也趕緊拿起桌上的報紙,
給林安扇著風,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哎喲,林科長真是年輕有為啊!我們這些老傢伙跟您一比,真是差遠了!”
林哥?林科長?
林安聽著這些稱呼,心裡一陣好笑。
這幫老東西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早上還想看自己笑話,給自己下馬威呢。
現在倒好,一個個跟哈巴狗似的,就差跪下來給自己舔鞋了。
不過,林安也知道這就是現實。
在這個世界上,無論在哪個年代,實力永遠都是硬道理。
你沒本事,別人就踩你,看不起你。
你有本事,別人就捧你,敬畏你。
“三位師傅,你們這是幹甚麼?快別這樣,我可受不起。”
林安嘴上客氣著,但身子卻沒動,安之若素地享受著他們的服務。
他端起那杯大紅袍,輕輕地抿了一口。
嗯,確實是好茶。
他又接過孫師傅遞過來的中華煙,夾在手裡但沒有點燃。
他前世就不抽菸,這一世也不想染上這個習慣。
“哎,林哥,您這話說的,可就見外了!”
趙愛國一看林安沒有拒絕,心裡頓時就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也更真誠了幾分。
“您現在可是咱們廠的大英雄,是李廠長面前的紅人!
您受得起!絕對受得起!”
“就是就是!”孫師傅也趕緊在旁邊附和,
“林哥,您真是神了!
那兩頭大野豬,您到底是怎麼弄回來的?
跟我們說說唄?也讓我們這些老傢伙,開開眼界。”
他們是真的好奇。
他們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林安到底是用甚麼辦法,弄到那兩頭野豬的。
“嗨,沒甚麼。”
林安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副風輕雲淡的表情,開始了他那套早就編好的說辭。
“我也就是運氣好。昨天聽一個老鄉說,西山那邊有野豬出沒。
我今天就抱著試試看的心態,騎車過去轉了轉。”
“沒想到,還真就讓我碰上了一個下套的獵戶。
那獵戶也是個實在人,看我是給咱們廠裡辦事,就把那兩頭豬都賣給我了。”
他這番話說得是輕描淡寫,把所有的功勞,都歸結為了“運氣好”。
但聽在趙愛國他們三個人的耳朵裡,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運氣好?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運氣好的事?
西山那麼大,你怎麼就知道去哪兒找?
獵戶那麼多,怎麼就偏偏讓你給遇上了?
這小子絕對是在藏拙!
他肯定是有甚麼他們不知道的,通天的路子!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深深的敬畏。
他們越發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深不可測!
“林哥,您真是太謙虛了!”趙愛國衝著林安豎起了大拇指,一臉的佩服,
“這哪是運氣好啊!這分明就是能力強!路子廣!”
“以後,咱們採購科,可就全指望您了!”
“是啊是啊,林哥,以後您吃肉,我們跟著喝點湯就行!”
孫師傅和錢師傅也趕緊表忠心。
他們現在是徹底服了。
他們算是看明白了,跟林安作對,那就是死路一條。
只有緊緊地抱住這條大腿,他們以後才能有好日子過。
“三位師傅言重了。”林安笑了笑,
“我畢竟是新來的,很多業務上的事,還不熟悉。
以後,還得指望三位老師傅,多多幫忙呢。”
這三個老油條雖然沒甚麼大本事,但在採購科幹了這麼多年,手裡肯定還是有一些人脈和渠道的。
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
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果然,趙愛國他們一聽林安這話,心裡頓時就感動得稀里嘩啦的。
你看看!人家這覺悟!
立了這麼大的功,還不驕不躁,還知道尊敬他們這些老同志!
這才是當領導的料啊!
“林哥,您放心!以後您有甚麼事,儘管吩咐!
我們哥仨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人!”趙愛國拍著胸脯,大聲地保證道。
“對!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有三位師傅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林安滿意地點了點頭。
從今天起,他在這採購科,就算是站穩腳跟了。
他端起茶杯,看了一眼那張被他扔在桌上的採購單,故作苦惱地說道:
“師傅們,這豬肉的問題是解決了。
可這單子上的雞蛋和白麵,還差著一千斤呢。
這事……可有點難辦啊。”
他這是在故意試探這三個老油條。
他倒要看看,他們是真心實意地想幫自己,還是在跟自己演戲。
“雞蛋和白麵?”趙愛國一聽,立刻就把胸脯拍得更響了。
“林哥!這事您就交給我們了!”
他現在正愁著沒機會在林安面前表現呢。
“我有個老戰友,現在是東郊一家國營養雞場的主任。
我去跟他磨一磨,弄個幾百上千個雞蛋,問題不大!”
“白麵的話……我倒是認識一個糧站的副站長。”錢師傅也趕緊說道,
“我去跟他拉拉關係,雖然一千斤有點多,但想辦法湊個三五百斤,應該還是有希望的。”
“剩下的,咱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我就不信,咱們四個人聯手,還完不成這點任務!”孫師傅也在一旁補充道。
三個人一個個都表現得是義憤填膺,信心滿滿,彷彿那雞蛋和白麵,已經是他們的囊中之物了。
林安看著他們那副打了雞血的樣子,心裡一陣冷笑。
他當然知道,這事沒他們說的那麼容易。
這年頭甚麼東西不緊張?
別說雞蛋和白麵了,就是紅薯幹、棒子麵,那都是要憑票供應的。
他們就算是有人脈,想在兩天之內,弄到這麼大一批物資,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林安並沒有戳穿他們。
他要的就是他們這個態度。
“那就多謝三位師傅了!”林安站起身,衝著他們抱了抱拳,一臉感激地說道,
“這事要是辦成了,我一定在李廠長面前,為三位師傅請功!”
畫大餅誰不會啊?
“好說!好說!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趙愛國三個人一聽,頓時就更來勁了。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在李廠長面前,被點名表揚,升職加薪的美好未來。
辦公室裡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是其樂融融,充滿了革命同志般的戰鬥友誼。
軋鋼廠,第三食堂後廚。
何雨柱正哼著小曲兒,手裡一把大鐵勺上下翻飛,鍋裡的大鍋菜被他顛得活了過來,香氣四溢。
作為三食堂的大師傅,他在這後廚裡,那就是說一不二的土皇帝。
手底下幾個幫廚的小年輕,一個個都得看他臉色行事。
“師傅,來,抽根菸。”何雨柱的徒弟馬華湊了過來,滿臉堆笑地遞上一根菸。
“去去去,一邊兒去,沒看我這兒忙著呢嗎?”
何雨柱眼睛都沒抬一下,依舊專心致志地盯著他鍋裡的菜。
他心情不錯。
昨天晚上,妹妹何雨水回來,雖然跟他大吵了一架,但也點醒了他不少事。
他仔細琢磨了一晚上,越想越覺得妹妹說得有道理。
自己這些年確實是對不起雨水,也確實是被秦淮茹當槍使了。
一大爺、聾老太太,這兩個他最尊敬的人,原來都在背地裡算計他。
這讓他心裡堵得慌,也讓他第一次對自己的人生,產生了懷疑。
他決定了,以後得跟賈家那幫子人劃清界限!不能再當那個冤大頭了!
至於林安……
何雨柱一想到這個名字,心裡就五味雜陳。
一方面,他恨林安。這小子害得他賠了二百塊錢,還在全院人面前丟了那麼大的人。
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認,這小子是真有本事,真狠!
一個人就把院裡那幾個老謀深算的大爺,還有那個瘋婆子聾老太太,全都給收拾得服服帖帖。
這份能耐,他何雨柱自問是做不到的。
“傻柱!傻柱!出大事了!”
就在何雨柱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個負責去外面拉菜的幫廚,
連滾帶爬地就衝了進來,臉上寫滿了震驚和興奮。
“嚎甚麼嚎?死了爹還是死了娘了?”
何雨柱最煩別人在他做菜的時候大呼小叫,他眼睛一瞪,沒好氣地罵道。
“不……不是啊,傻柱!”那幫廚喘著粗氣,指著外面結結巴巴地說道,
“廠……廠門口!有人拉了兩頭大野豬過來!”
“甚麼玩意兒?野豬?”何雨柱一聽,手裡的勺子差點沒掉鍋裡。
“真的!還是兩頭!就在廠門口呢!全廠的人都跑去看熱鬧了!”
何雨柱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可是廚子!他比誰都清楚,這野豬肉有多金貴,有多香!
這年頭,家豬肉都難得吃上一回,更別說這山裡頭的野味了!
“走!看看去!”
何雨柱也顧不上炒菜了,把勺子往鍋臺上一扔,抬腳就往外衝。
後廚裡其他幾個幫廚,也全都跟打了雞血似的,一個個扔下手裡的活兒,
跟在何雨柱屁股後面,朝著廠門口就跑了過去。
等他們氣喘吁吁地跑到廠門口的時候,這裡已經是人山人海,圍得水洩不通了。
“讓一讓!讓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