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的？”
“你的意思是，你一個人就弄死了這兩頭大傢伙？”
國字臉隊長還是有些不信，他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獵戶”，眼神裡充滿了懷疑。
要知道這年頭，山裡的動物基本都被周圍村裡的捕獵隊打光了。
就連他們軍管部也因為缺少肉食，帶著隊伍去附近的山裡掃蕩過，
基本是現在的山裡除了深山裡還能有動物，山林外圍基本都那沒有甚麼動物了。
更別說他們狩獵野豬都是十幾人組成隊伍，才敢進山，深山裡根本不敢進入。
這獵戶就算再經驗老到，熟悉山林，一個人是怎麼狩獵到野豬的？還是兩頭？
“嘿嘿，長官，那哪兒能啊！”
“獵戶”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焦黃的牙齒。
“俺哪有那本事！
俺就是運氣好，在山裡挖了個陷阱，想著套個狍子野雞啥的，給家裡婆娘孩子開開葷。
誰知道這兩頭畜生，也不知道是咋了，就栽了進去！
俺今天早上過去一看，好傢伙，差點沒把俺給嚇死！”
他一邊說，一邊還誇張地拍著自己的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再加上他那惟妙惟肖的表演，倒是讓國字臉隊長的疑心，消除了不少。
畢竟，山裡頭野豬橫衝直撞，失足掉進陷阱裡，也不是甚麼不可能的事。
國字臉隊長走上前，仔細地檢視起那兩頭野豬的屍體。
他果然在野豬的腹部和肋下，發現了幾處深可見骨的血窟窿，
傷口邊緣很不規整，看起來確實像是被某種尖銳的木樁給戳穿的。
而且，野豬的身上，除了這幾處致命傷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槍眼或者刀傷。
還真是幸運的獵戶
“那你拉著這兩頭豬進城幹甚麼？想拿去賣？”國字臉隊長又問道。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私自販賣，這可是投機倒把的重罪！
“不敢！不敢！”“獵戶”嚇得連連擺手。
“長官，您可別冤枉俺！俺就是個山裡頭的老農民，哪兒有那個膽子啊！”
“俺就是想著，這兩頭畜生這麼大，俺們村裡也消化不了。
扔了又可惜。就想著拉到城裡來，看看能不能……能不能找個國營單位，把它給處理了，
換點錢和糧食布票啥的，也好給家裡添補添補。”
他這話說得，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遵紀守法，但又想佔點小便宜的樸實農民形象。
周圍圍觀的百姓聽了也都紛紛點頭，覺得這老頭說得在理。
這麼大的野豬，不處理了還能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它爛在山裡吧？
“那你又是誰？跟他一夥的？”國字臉隊長把目光，重新轉向了林安。
“報告同志！”
林安無奈，看來這位長官是把剛才自己說的事情給遺忘了。
不過就是兩頭野豬，至於這麼震驚嗎？
他只能再次立正，聲音洪亮地回答道：
“我是紅星軋鋼廠採購科的採購員，我叫林安！”
他再次把自己的工作證遞了過去，然後指著那“獵戶”，繼續說道：
“這位老師傅，是我在城外碰巧遇到的。
我一看這兩頭野豬，長得這麼肥，就想著咱們廠幾千號工人，
天天干的都是重體力活，正需要補充營養。
所以，我就自作主張，把這兩頭野豬從老師傅手裡給買下來了！”
軋鋼廠採購員……
採購豬肉……
事情的經過，也基本能對上了。
一個運氣爆棚的獵戶，打到了兩頭野豬。
一個剛上任，急於表現自己的採購員，碰巧遇上了，就想買下來給廠裡立功。
這事聽起來雖然巧合，但也不是不可能。
國字臉隊長的臉色，徹底緩和了下來。
既然是給軋鋼廠辦事的，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不叫投機倒把，這叫支援國家工業建設！
“小同志，你很有覺悟嘛！”國字臉隊長看著林安，眼神裡多了一絲讚許。
這麼年輕就知道為廠裡的工人著想，是個好苗子。
“都是我應該做的，為人民服務嘛！”林安挺了挺胸膛，一臉的正氣。
周圍的百姓們聽了，也都紛紛對林安投來了敬佩的目光。
“你看看，人家這覺悟就是高！”
“是啊，軋鋼廠的採購員，就是不一樣！”
“這小夥子長得也精神，一看就是個好人！”
“那甚麼……”國字臉隊長看著那兩頭油光發亮的野豬，也忍不住嚥了口唾沫，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
“小同志，你們廠……還缺人嗎？”
他這話一出口，周圍的幾個軍人，也都眼巴巴地看了過來。
他們天天在這城門口風吹日曬的，吃的也是粗茶淡飯，肚子裡也缺油水啊。
要是能讓家裡人去軋鋼廠當工人，那伙食肯定比現在好多了！
他們以後要是轉職，一定要選軋鋼廠的工作。
林安一聽，就知道他們是甚麼意思了。
他笑了笑，說道：“同志，我們廠現在倒是還招人。
不過這事我可做不了主。等我回去，一定把您幾位的意思，跟我們廠領導反映反映。”
他這話說的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留足了餘地。
“好好好！那就多謝你了，小同志！”
國字臉隊長一聽，頓時就眉開眼笑了。
他也不指望真能調到軋鋼廠去，但林安這個態度讓他很受用。
“行了，你們過去吧。”國字臉隊長大手一揮，直接就放行了。
“多謝同志！”林安敬了個禮，然後就推上腳踏車，招呼著身後的“獵戶”，準備進城。
“哎，等等！”
就在這時，國臉隊長又叫住了他們。
林安的心裡“咯噔”一下。
難道……還有甚麼變故？
只見國字臉隊長搓著手，一臉期待地看著林安，壓低了聲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那個……小林同志，你看……你看這兩頭豬這麼大，你們廠裡一下子也吃不完。
能不能……能不能勻給我們一點？”
“我們也不白要你的！我們拿錢買！就按市場價！”
他身後那幾個軍人，也都眼巴巴地看著，那眼神活像是一群餓了三天的狼。
林安聞言，心裡頓時就樂了。
他還以為是甚麼事呢，原來是想蹭點肉吃。
這可是個拉近關係的好機會啊！
他怎麼可能錯過？
不過，他面上卻裝出了一副為難的樣子。
“這個……同志，不是我不願意。
只是這豬是廠裡的財產，我一個採購員，可不敢隨便做主啊。”
“哎，你這小同志怎麼這麼死心眼呢！”國字臉隊長急了。
“我們又不是白要！我們是買！
再說了，就這麼點肉，你們廠裡那麼大的家業還在乎這個？”
“就是啊，小林同志你就通融通融吧！”
“我們保證不往外說！”
幾個軍人也跟著七嘴八舌地勸道。
林安看著他們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猶豫”了半天，才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一咬牙，說道：
“行！看在幾位同志天天在這兒為人民站崗放哨，這麼辛苦的份上，這個主我做了！”
“不過，這肉算是我個人，送給幾位同志的！
你們可千萬不能說是從我這兒買的！不然我可就麻煩了！”
林安這麼說，直接就把“買賣”關係，變成了“個人贈予”。
這樣一來，既避免了投機倒把的嫌疑，又賣了對方一個天大的人情！
國字臉隊長一聽，瞬間就明白了林安的意思。
他看著林安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欣賞。
這小子不光能力強，還會做人！
前途不可限量啊！
“小林兄弟！你這個朋友，我王國華交定了！”國字臉隊長激動地拍了拍林安的肩膀，
“以後有甚麼事，只要用得著哥哥的，你儘管開口！”
“王哥，您太客氣了。”林安笑了笑。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有了城門口這個軍管部的隊長當朋友，他以後帶東西進出城可就方便多了。
王國華又轉向了一旁默不作聲的“獵戶”，臉上換上了一副更加和善的笑容：
“這位老師傅，以後要是再打到甚麼野味，別忘了我們軍管部！
我們也會按規矩收購，價格保證公道，絕對不會讓你吃虧！”
他這是想建立一條長期的肉食供應線。
“獵戶”憨厚地笑了笑，露出焦黃的牙齒：“嘿嘿，那敢情好！
有長官們收，俺就省得再往城裡跑了！”
最後，王國華又把林安拉到一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還有你，小林兄弟。你是採購科的，路子廣，認識的人多。
以後要是能搞到甚麼計劃外的稀罕物資，也想著點哥哥我這邊。
我們這幫兄弟常年在外面風吹日曬，缺的可不只是肉啊！”
林安立刻心領神會，拍著胸脯保證：“王哥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只要有富餘的，我肯定第一個想著你這邊！”
“好！夠意思！”
有了這雙重保證，王國華心滿意足。
隨即林安讓“獵戶”從板車上，割下了一條足有十來斤重的豬後腿，遞給了王國華。
王國華和他的手下們，看著那條肥得流油的豬後腿，一個個眼睛都直了，口水都快流到了地上。
他們連連道謝，小心翼翼地把豬腿接了過去，像是捧著甚麼絕世珍寶一樣。
在王國華和一眾軍人那感激涕零的目光中，林安和“獵戶”拉著剩下的四百多斤豬肉，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四九城。
而他們身後，那些圍觀的百姓們，看著林安的背影，眼神裡充滿了敬畏。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啊！
不光能弄到野豬，還能讓這些平時不苟言笑的兵大爺，都對他客客氣氣的！
林安拉著野豬進城的訊息，瞬間就傳遍了周圍的幾條衚衕。
軋鋼廠採購科新來的小林，第一天上班就弄回來了兩頭大野豬！
這個驚天大瓜，讓所有聽到的人都驚掉了下巴。
林安和“獵戶”拉著一板車的野豬肉，在四九城的街道上，簡直就是一道移動的風景線。
回頭率百分之百！
凡是路過的人，無一不被那板車上隱約露出的黑色鬃毛和那股子若有若無的肉腥味所吸引。
“哎，哥們，你看那車上拉的甚麼？黑乎乎的。”
“不知道啊，看著像……像豬？”
“豬？開甚麼玩笑！現在哪兒還有豬啊！我猜是煤球！”
“你家煤球長毛啊？”
人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好奇心被吊到了極點。
林安也不理會，就這麼慢悠悠地推著腳踏車，跟在板車旁邊，享受著萬眾矚目的感覺。
瞞不了，根本瞞不了，既然瞞不了，那就享受吧。
當他們晃晃悠悠地來到軋鋼廠大門口的時候，那場面就更轟動了。
“站住！幹甚麼的？”
門口的門衛王大爺，早就注意到了這輛奇怪的板車，他警惕地走上前大聲喝道。
可當他走近了，看清楚推車的人是林安時，他愣了一下。
“喲，是小林啊？”王大爺是認識林安的，畢竟林建國在世的時候，沒少給他遞煙。
“王大爺，是我。”林安笑著從腳踏車上跳了下來。
“小林，你這是……拉的甚麼啊？”王大爺好奇地指了指那輛板車。
“嗨，沒甚麼。”林安故作輕鬆地擺了擺手。
“就是……弄了兩頭野豬。”
他說著就走上前，一把將那塊麻袋布給掀開了！
當那兩頭猙獰的野豬暴露在陽光下時，整個軋鋼廠的大門口，瞬間就炸了鍋！
“我操！”
王大爺嚇得一屁股就坐地上了，手裡的搪瓷缸子都掉在了地上，摔得叮噹響。
他指著那兩頭野豬，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野……野……野豬！”
門口其他幾個門衛，還有一些進出廠的工人，也都看到了這一幕，一個個全都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傻在了原地！
“真的是野豬！”
“我的老天爺啊！這麼大的野豬！我這輩子都沒見過！”
“這……這是誰弄回來的？”
“還能是誰？沒看到是95號院林家的那小子嗎？”
然後這訊息就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在整個軋鋼廠裡傳播開來！
“聽說了嗎？採購科新來的那個林安，拉回來兩頭大野豬！”
“甚麼？兩頭？真的假的？”
“真的！就在廠門口呢！好傢伙，那豬比人都大！獠牙老長了！”
“走走走！快去看看！”
一時間無數的工人，從各個車間裡湧了出來，全都朝著廠門口跑去，那場面比過年還熱鬧！
廠門口很快就被圍得是裡三層外三層，水洩不通。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踮著腳，想一睹那傳說中的大野豬的風采。
而此時作為事件中心的林安，正被一群人圍在中間，接受著各種各樣或震驚，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洗禮。
“小林！你真是太牛逼了！”
“林哥！你是我親哥！你這豬是哪兒弄的啊？教教我們唄！”
“小林同志，你還缺物件嗎？我有個侄女，長得可水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