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隊長的國字臉軍人,伸出手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根本瞞不過他這種人的鼻子。
林安立刻停下腳踏車,從車上跳了下來,臉上掛著和氣的笑容,絲毫不慌。
“同志,您好。”
身後的“獵戶”也趕緊停下板車,弓著背低著頭,雙手緊緊地攥著拉桿,一副山裡人見到官家,緊張得手足無措的模樣。
這演技林安在心裡給他打了個滿分。
“那板車上,拉的甚麼?”
國字臉隊長沒有理會林安的問好,他的目光像鷹一樣盯著那輛被麻袋蓋住的板車。
從車輪陷進土裡的深度來看,這車上的東西絕對不輕。
在這個物資管控極其嚴格的年代,私自從城外運輸大量物資進城,
十有八九都跟投機倒把脫不了干係。
“同志,這是我們廠裡採購的物資。”
林安不慌不忙地從兜裡掏出自己的工作證遞了過去。
“軋鋼廠的?”國字臉隊長接過工作證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軋鋼廠是四九城的大單位,他自然是知道的。
不過,他的警惕心並沒有因此就放下。
“採購的甚麼物資?需要用這麼大的板車拉?還蓋得這麼嚴實?”他一連串地發問道。
“報告同志,”林安立正站好,回答得滴水不漏,
“這是我們軋鋼廠後勤採購的……一些肉食,準備給廠裡的工人們改善伙食的。”
“肉食?”國字臉隊長一聽,眉頭皺得更緊了。
肉食可是比糧食還要金貴的緊俏物資!
現在哪個單位不是勒緊了褲腰帶過日子?
這軋鋼廠居然還能採購到肉食?
而且看這板車的架勢,這肉食的數量恐怕還不少!
這事透著一股不尋常。
“把麻袋掀開!我看看!”國字臉隊長下了命令。
他必須得親眼確認,這車上拉的到底是甚麼。
萬一是些違禁品,或者是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那他可就失職了。
“是,同志。”
林安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衝著那“獵戶”使了個眼色。
周圍幾個戰士立刻圍了上來,氣氛瞬間凝固。
周圍進出城的百姓,看到這邊起了衝突,也都紛紛停下腳步,圍了過來,伸長了脖子,準備看熱鬧。
林安也沒想到會這樣,看來想低調進城的想法是不可能了。
“是,同志。”
林安點了點頭,然後轉身給獵戶遞了個眼色。
那獵戶嚇得一哆嗦,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哆哆嗦嗦地去解繩子,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官……官爺……都是生肉,血乎刺啦的,別……別髒了您的眼……”
他越是這樣,隊長的疑心就越重,不耐煩地喝道:
“少廢話!再磨蹭,連人帶車都給我扣到軍管部去!”
“是!是!”
那獵戶嚇得魂不附體,猛地一咬牙用力一拽!
嘩啦——!
巨大的麻袋布被猛地掀開。
下一秒,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個一臉嚴肅的國字臉隊長,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整個城門口,瞬間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像銅鈴一樣大,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和極度的震驚!
只見那輛板車上,赫然躺著兩頭體型碩大,通體烏黑,獠牙外翻的……
野豬!
是兩頭貨真價實的,剛死不久,身上甚至還帶著一絲餘溫的大野豬!
這兩頭野豬的個頭實在是太大了!
每一頭看起來,都至少有兩百多斤重!
它們就那麼交錯地躺在板車上,黑乎乎的鬃毛,粗壯的四肢,還有那從嘴角呲出來的,又長又尖的獠牙,無一不散發著一股原始而又野性的兇悍氣息!
這視覺衝擊力,實在是太強了!
圍觀的百姓們,何曾見過這種陣仗?
他們平時連家豬都難得見一次,更別說這種只在傳說中聽過的,山裡頭的大傢伙了!
“我的天爺!是……是野豬!”
“真的是野豬!還……還是兩頭!”
“這……這得有多少斤肉啊!”
“這家人是發大財了啊!”
短暫的寂靜之後,人群中瞬間就爆發出了一陣驚天的議論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樣,死死地就黏在了那兩頭野豬身上。
眼神裡充滿了震驚、羨慕、嫉妒,還有……貪婪!
在這個缺吃少穿,肚子裡常年缺油水的年代。
這兩頭加起來將近五百斤的大肥豬,對他們來說不亞於兩座金山!
那厚厚的油汪汪的豬皮,那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那結實緊緻的後臀尖……
光是想一想,就讓人忍不住地流口水!
國字臉隊長也被眼前這一幕給鎮住了。
他當了這麼多年兵,守了這麼多年城門,
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用板車,大搖大擺地拉著兩頭大野豬進城的!
不過,他畢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軍人。
在短暫的震驚之後,他立刻就恢復了冷靜。
但他的眼神,卻變得比剛才更加銳利了!
“這豬哪兒來的?!”國字臉隊長的聲音,變得冰冷無比,他手裡的步槍,也不自覺地握緊了。
周圍那幾個軍人也都立刻圍了上來,將林安和“老獵戶”給團團圍住,氣氛瞬間就變得緊張了起來。
“同志,您別誤會!這豬……”林安趕緊上前一步,大聲地解釋道,心裡已經給小鬼下達命令。
“是……是我打的!”
就在這時,一直弓著背低著頭的“獵戶”,突然抬起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