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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牆倒眾人推,痛打落水狗

楊廠長雖然心裡怕得要死,但常年身居高位的氣勢還在。

他這一發火,還真把劉海中給鎮住了。

劉海中被他罵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挺著的大肚子也縮了回去,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就是個欺軟怕硬的貨色。

在普通工人面前,他能把官威擺得十足。

可真對上楊廠長這種手握他生殺大權的大領導,他那點膽子,瞬間就慫了。

“怎麼?啞巴了?”

楊廠長看著他那副窩囊樣,心裡總算是找回了一點場子,他冷哼一聲,不屑地說道,

“給我滾一邊去!別在這兒礙眼!”

劉海中被他罵得狗血淋頭,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羞憤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灰溜溜地退到了一邊,再也不敢吭聲了。

院裡的人看著這一幕,心裡也是一陣唏噓。

這二大爺,真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想當官想瘋了,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居然敢去捋楊廠長的虎鬚,這不是茅房裡點燈——找死嗎?

楊廠長罵退了劉海中,心情稍微舒暢了一點。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那個癱坐在地上的聾老太太,眼神變得無比陰冷。

今天這事,已經不可能善了了。

許大茂那個碎嘴子,肯定已經跑去廠裡報信了。

用不了多久,李懷德就會帶著人過來。

他必須在李懷德來之前,把事情控制住!

至少,要把聾老太太這張嘴給堵上!

一個惡毒的念頭,在楊廠長的腦海中瘋狂滋生。

他一步步地逼近聾老太太,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老太太……。”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的溫柔,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您看,您這是何必呢?”

他蹲下身子,想要去扶聾老太太。

“咱們這麼多年的交情了,有甚麼事不能好好說,非要鬧成這個樣子呢?”

“我知道,金子沒了,您心裡難受。我也難受啊!那可是五千塊錢啊!”

“但是,您也不能因為這個就胡說八道,冤枉我啊。”

楊廠長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人。

他這是在演戲。

他在給自己找補,想把剛才聾老太太那番“自爆”,定性為“老太太因為丟了錢,神志不清,胡言亂語”。

只要他能穩住聾老太太讓她改口,那他今天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聾老太太看著他那張偽善的臉,心裡一陣冷笑。

現在知道來服軟了?

晚了!

“楊衛國,你少跟我來這套!”聾老太太一把推開他伸過來的手,厲聲喝道,

“我老婆子還沒老糊塗!我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你就是個忘恩負義,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你……”楊廠長的臉色,瞬間又沉了下去。

這個老東西,真是油鹽不進!

看來,只能用最後一招了。

楊廠長的眼神,變得無比的狠厲。

他湊到聾老太太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陰森森地說道:

“老東西,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你現在就跟大家說,你剛才都是胡說八道,是因為丟了錢,氣急攻心,神志不清了。”

“不然……”

他頓了頓,聲音裡充滿了威脅的意味,

“你別忘了,你那個所謂的烈士兒子,到底是怎麼死的!”

“他當年可是抽大煙,欠了一屁股的債,最後被人活活打死在煙館裡的!”

“這件事,要是讓政府知道了,你猜猜他們會怎麼對你?

不光你這五保戶的待遇要被收回,說不定還要把你當成地主婆的餘孽,拉出去批鬥!”

“你這把老骨頭,經得起那樣的折騰嗎?”

楊廠長的這番話,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聾老太太的頭上。

她那股魚死網破的瘋狂勁頭,瞬間就褪去了大半。

是啊。

她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她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可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汙點。

要是這件事被捅出去,那她可就真的完了。

欺騙政府,冒充烈屬,這已經是大罪了。

要是再加上一個“兒子是抽大煙的敗家子”,那她就徹底成了反面典型,要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聾老太太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她活了一輩子,最看重的就是臉面。

她寧願死,也不願意被人指著脊樑骨罵。

楊廠長看著她那副樣子,知道自己的威脅起作用了。

他心裡一陣得意,嘴角的笑容也變得越發陰冷。

“怎麼樣?想好了嗎?”他繼續用那種蠱惑人心的聲音說道,

“只要你現在改口,我保證,今天這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那五千塊錢,就當是我孝敬您的。

以後,我還是您孝順的乾兒子,咱們還跟以前一樣。”

“你要是不改口……”

楊廠長的眼神,瞬間變得像毒蛇一樣,

“那我楊衛國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聾老太太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

她看著楊廠長那張猙獰的臉,心裡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她知道,自己沒得選了。

她鬥不過他。

這個男人,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任她拿捏的小叫花子了。

他現在是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狼。

“我……”

聾老太太張了張嘴,想要妥協。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清朗而又帶著一絲嘲諷的聲音,從人群后面響了起來。

“喲,這兒可真熱鬧啊。

楊廠長,您這是在幹嘛呢?大庭廣眾之下,威脅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這要是傳出去,恐怕不太好吧?”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林安抱著胳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從人群裡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身後還跟著同樣一臉壞笑的閻埠貴。

劉海中剛才被楊廠長罵了個狗血淋頭,心裡正憋著火呢。

現在看到林安這個煞星出來了,他立刻就覺得自己的腰桿子又硬了。

他知道,林安跟楊廠長不對付。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林安!你來得正好!”劉海中趕緊湊了上來,指著楊廠長,大聲地控訴道,

“你看看!你看看這個楊廠長!他剛才不光打了聾老太太,還威脅她!

說要是不改口,就把她那個死鬼兒子抽大煙的事給捅出去!”

“我們大夥兒可都聽見了!他這是在打擊報復!是在搞封建大家長的那一套!”

劉海中現在是學聰明瞭。

他知道,對付楊廠長這種人,不能硬碰硬,得給他扣帽子!

果然,他這話一出,院裡的人看楊廠長的眼神,瞬間就充滿了鄙夷和憤怒。

威脅老人?

打擊報復?

搞封建大家長作風?

這在現在,可都是了不得的大問題!

楊廠長看到林安和閻埠貴一唱一和地出現,臉色瞬間就變得鐵青。

他知道,今天這事,是徹底沒法收場了。

林安這個小畜生,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肯定就是來看他笑話,來落井下石的!

“林安!劉海中!你們少在這裡血口噴人!”楊廠長色厲內荏地吼道,

“我甚麼時候威脅老太太了?我這是在關心她!

我怕她年紀大了,被人利用,胡言亂語,才好心勸她幾句!”

“勸她?”林安笑了,

“楊廠長,您這勸人的方式可真夠特別的。又是打耳光,又是揭人傷疤。

不知道的,還以為您跟老太太有甚麼深仇大恨呢?”

“你!”楊廠長被他懟得啞口無言。

“還有,”林安的目光,落在了聾老太太的身上,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老太太,您也別怕。

現在是新社會了,講究的是人人平等,不是誰官大誰就有理。”

“您要是真的受了委屈,就大膽地說出來!

有我們這麼多街坊鄰居給您作證,有黨和政府給您做主,誰也不敢把您怎麼樣!”

“您剛才說,您的烈屬身份是偽造的,是楊廠長為了自己的前途,幫您辦的假身份。

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林安的這番話,就像是一劑強心針,狠狠地扎進了聾老太太的心裡。

她那雙因為恐懼而變得黯淡的眼睛,在這一刻重新燃起了火焰。

是啊!

我怕甚麼?

我一個爛命一條的老婆子,金子都沒了,還怕他楊衛國個鳥?

他想讓我身敗名裂,我就讓他也嚐嚐從雲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是真的!全都是真的!”

聾老太太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指著楊廠長的鼻子,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道:

“就是他!就是楊衛國這個白眼狼!他為了當廠長,就讓我去冒充烈屬!

他還說,只要他當上了廠長,就保我一輩子衣食無憂!”

“結果呢?他當上了廠長,就把我這個老婆子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現在我的金子沒了,他不但不幫我,還動手打我,威脅我!”

“這麼沒有良心的畜生,根本就不配當廠長!不配當領導!”

“大家夥兒都給我評評理!這種人,是不是該拉出去槍斃!”

聾老太太徹底豁出去了。

她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怨毒,全都化作了最惡毒的詛咒,傾瀉在了楊廠長的身上。

院子裡的人,聽著她這血淚交加的控訴,一個個都義憤填膺。

“太過分了!真是太過分了!”

“利用老人,欺上瞞下!這種人簡直是黨內的蛀蟲!”

“打倒楊衛國!讓他滾出軋鋼廠!”

群情激憤。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楊廠長看著周圍那些憤怒的臉,聽著那些刺耳的咒罵,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他不是被聾老太太打倒的,也不是被林安打倒的。

他是被他自己那無盡的貪婪和野心,給活活埋葬的。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汽車剎車聲。

緊接著,幾個穿著藍色制服,戴著大蓋帽的公安,在李懷德副廠長的帶領下,氣勢洶洶地衝進了四合院。

“誰是楊衛國?給我站出來!”

李懷德揹著手挺著胸,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得意和冷笑。

他看著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的楊廠長,心裡暢快到了極點。

楊衛國啊楊衛國,你跟我鬥了這麼多年。

沒想到吧?

你最後,居然會栽在一個老太太和一個毛頭小子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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