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死一般的寂靜。
聾老太太臉上的笑容,就那麼僵在了那裡,像是被時間定格了一樣。
她瞪大了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地盯著鐵盒子裡那塊用油布包裹著的石頭,整個人彷彿被雷劈了一般,一動不動。
石頭?
怎麼會是石頭?
她的金子呢?她那滿滿一箱子的大黃魚、小黃魚呢?她那些翡翠、珍珠、瑪瑙呢?
她這輩子賴以生存的底氣,她後半輩子榮華富貴的指望,怎麼就變成了一塊一文不值的破石頭?
“不……不可能……”
過了許久,聾老太太的喉嚨裡,才發出一聲如同夢囈般的嘶啞呢喃。
她不相信。
她一百個、一千個不相信!
這一定是自己老眼昏花了!看錯了!
她伸出那隻佈滿皺紋、像雞爪一樣乾枯的手,顫抖著,一點一點地伸向了那個鐵盒子。
她的指尖,觸碰到了那塊冰冷的石頭。
那堅硬粗糙的觸感,清晰地告訴她,這不是夢。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猛地從聾老太太的喉嚨裡迸發出來!
她像是瘋了一樣,一把抓起那塊石頭,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砰!”
石頭撞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我的金子!我的金子呢!誰偷了我的金子!”
聾老太太徹底崩潰了。
她像一頭發了瘋的母獸,在狹小的屋子裡橫衝直撞,雙手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頭髮,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
她衝到床邊,一把掀翻了床板!
她衝到櫃子前,瘋了一樣地拉開抽屜,把裡面的東西全都扒拉了出來,扔得滿地都是!
衣服、被褥、雜物……
所有能藏東西的地方,她都翻了個底朝天!
可是,沒有!
甚麼都沒有!
除了滿地的狼藉,她連一丁點金子的影子都沒看到!
“沒了……全沒了……”
聾老太太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她“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我的金子……我的寶貝……全都沒了……”
幾十年的積蓄,一輩子的指望,就這麼不翼而飛了。
這個打擊比讓她去死還要難受!
她感覺自己的天,塌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秦淮茹的聲音。
“奶奶,我打好水了,給您開門啊。”
秦淮茹端著一盆水,正準備推門進來,卻發現門從裡面被閂上了。
她心裡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只是提高了聲音喊道。
屋裡的聾老太太,聽到秦淮茹的聲音,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猛地爆發出兩道駭人的兇光!
秦淮茹!
是她!一定是她!
這個小賤人,今天早上就一直在這裡轉悠,又是給自己端水,又是給自己熬粥,假惺惺地獻殷勤!
她肯定是一早就盯上了自己的寶貝!
除了她,不可能是別人!
這個院子裡,只有她知道自己手裡有錢!
“秦淮茹!你個挨千刀的小賤蹄子!你還我金子來!”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就衝昏了聾老太太的頭腦。
她從地上一躍而起,像一陣風似的衝到門口,一把拉開了門閂。
門外的秦淮茹,剛放下水盆,正準備再敲門,門就“嘩啦”一下從裡面被開啟了。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聾老太太披頭散髮雙眼赤紅,
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一樣,朝著她就撲了過來!
“啊!”
秦淮茹嚇得尖叫一聲,下意識地就往後退。
可她哪裡躲得開?
聾老太太一把就抓住了她的頭髮,另一隻手像鐵鉗一樣,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小賤人!說!你把我的金子藏到哪裡去了!快說!”
聾老太太的聲音,嘶啞而又尖利,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瘋狂。
“奶……奶奶……你……你幹甚麼……放開我……”
秦淮茹被她掐得喘不過氣來,一張臉瞬間就漲成了豬肝色,她雙手拼命地去掰聾老太太的手,嘴裡艱難地求饒。
她徹底懵了。
她不知道這老東西是發了甚麼瘋,怎麼突然就對自己動起手來了?
金子?甚麼金子?
“還敢裝蒜!我掐死你個偷東西的賊!”
聾老太太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她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那樣子像是真的要置秦淮茹於死地!
“救命啊!殺人啦!”
秦淮茹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呼救!
“出甚麼事了?”
“好像是後院傳來的聲音!”
“走,去看看!”
院子裡正在歇晌的鄰居們,全都被這動靜給驚動了,一個個都從屋裡跑了出來,朝著後院湧去。
中院,何雨柱聽到這聲音,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秦姐的聲音!
他想都沒想,一個激靈就從床上蹦了起來,連鞋都來不及穿,光著腳就朝著後院衝了過去!
“秦姐!秦姐你怎麼了!”
當他衝到後院時,直接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呆了。
只見聾老太太像個瘋子一樣,正死死地掐著秦淮茹的脖子,把她按在地上。
秦淮茹的臉已經憋得發紫,眼睛翻著白眼,眼看就要不行了!
“老太太!你幹甚麼!快放手!”
何雨柱的眼睛瞬間就紅了,他一個箭步衝了上去,抓住聾老太太的胳膊,用力地往外掰。
可聾老太太現在是發了瘋,力氣大得驚人,何雨柱一個大小夥子,竟然一時半會兒掰不開她的手!
“都別拉我!我今天非要掐死這個小偷不可!”聾老太太嘶吼著。
“奶奶!你瘋了!快放開秦姐!”
何雨柱急得滿頭大汗,他不敢用太大的力氣,怕傷到老太太,可再不放手,秦淮茹就真的要沒命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聞訊趕來的許大茂和幾個鄰居也衝了上來。
“我操!這是幹嘛呢?老太太要殺人啊!”許大茂一看這架勢,也是嚇了一跳。
“快!快拉開她們!”
幾個男鄰居趕緊上來幫忙,七手八腳地總算是把發了瘋的聾老太太,從秦淮茹的身上給拉開了。
“咳……咳咳……”
秦淮茹一被放開,就癱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她剛才是真的感覺自己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
“秦姐!你怎麼樣?你沒事吧?”
何雨柱趕緊扶起她,看著她脖子上那幾道又深又紅的指印,心疼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我……我沒事……”秦淮茹驚魂未定,聲音都在發抖。
另一邊,被幾個鄰居死死按住的聾老太太,還在拼命地掙扎,嘴裡不停地咒罵著。
“放開我!你們這幫挨千刀的!放開我!
我要殺了那個小賤人!她偷了我的金子!她偷了我的棺材本啊!”
她一邊罵一邊嚎啕大哭起來,哭得是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金子?
院裡的人一聽全都愣住了。
甚麼金子?
秦淮茹偷了老太太的金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還癱在地上的秦淮茹。
秦淮茹被他們看得心裡一慌,趕緊掙扎著站了起來,哭著辯解道:
“我沒有!我沒有偷她的金子!我根本就不知道甚麼金子!”
“你還敢狡辯!”聾老太太指著她,目眥欲裂,
“就是你!今天早上就你一個人在我屋裡!不是你偷的還能是誰!”
“我……我真的沒有……”秦淮茹急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她看向何雨柱,一臉的無助和委屈,
“傻柱,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偷……”
何雨柱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心都快碎了。
他當然相信秦淮茹!
秦姐那麼善良的一個人,怎麼可能去偷東西?
肯定是這老太太老糊塗了,自己把東西放忘了,現在反過來冤枉好人!
“奶奶!你別胡說八道了!”何雨柱擋在秦淮茹面前,衝著聾老太太就吼了起來,
“秦姐不是那樣的人!你肯定是自己記錯了!”
“我記錯了?”聾老太太一聽,氣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我那滿滿一箱子的金條,我能記錯?何雨柱!
你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我算是白疼你了!你為了這個狐狸精,連親奶奶都不要了是吧!”
“我……”何雨柱被她罵得啞口無言。
他現在是兩頭為難。
一邊是自己心愛的秦姐,一邊是剛認的幹奶奶。
他幫誰都不是。
而躲在人群后面看戲的林安,此刻心裡已經快笑開了花。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他透過小鬼的視角,把剛才屋裡發生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也沒想到,這聾老太太的反應會這麼激烈,直接就跟秦淮茹動上手了。
這可比他預想的,要熱鬧多了。
“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林安看了一眼旁邊同樣一臉興奮的許大茂,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就在院子裡亂成一鍋粥的時候,一個穿著中山裝,氣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推著一輛嶄新的永久牌腳踏車,悄無聲息地走進了後院。
來人正是楊廠長。
他今天心情不錯,特地提前下班,就是為了來取他那心心念唸的金條。
可他剛一進後院,就被眼前這混亂的場面給搞懵了。
這是……怎麼了?
楊廠長看著眼前這混亂的場面,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