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賈東旭被秦淮茹那雙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睛逼視著，嘴唇哆嗦，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他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一邊是秦淮茹描繪的悽慘未來：他自己背上十幾年的債務，老婆孩子跟著他過著苦哈哈的日子。
另一邊，是改姓的巨大羞辱。
他能想象到，明天他一去廠裡，那些同事會用甚麼樣的眼神看他。
“易東旭？哈哈，賈東旭你可真行啊，為了錢連祖宗都不要了！”
“聽說沒，賈東旭管易中海叫爹了！嘖嘖嘖，這臉皮厚的都能當城牆了！”
那些嘲笑和鄙夷像一根根針，還沒發生，就已經扎得他遍體鱗傷。
可是……
他又想起了秦淮茹說的話。
易中海的房子，易中海的工作，易中海那九十九塊錢一個月的工資……
如果他真的成了易中海的兒子，那這一切就都順理成章地成了他的。
到時候，他就可以住進寬敞的東廂房，再也不用跟老孃和老婆孩子擠在一張炕上。
他可以吃穿不愁，甚至還能頓頓有肉。
棒梗和小當也能上得起學，穿得起新衣服，再也不會被人嘲笑是窮人家的孩子。
而他自己，在廠裡也能挺直腰桿。
誰敢笑話他？他爹可是八級鉗工易中海！
誰見了他不得客客氣氣地叫一聲“小易師傅”？
這個誘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他暫時忘記那所謂的尊嚴和臉面。
“咚咚咚！”
門口的敲門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急促。
“最後問一遍！錢呢！再不拿出來，我們現在就鎖門抓人！別耽誤大家的時間！”
公安同志的聲音，像最後的審判，徹底擊潰了賈東旭的心理防線。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顯得懦弱和躲閃的眼睛裡，第一次迸發出一種決絕的光芒。
“我……我幹！”他嘶吼出聲，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同意！我改姓！我給易中海當兒子！”
這兩個字一出口，他整個人就像是被抽空了精氣神，癱軟在了地上。
秦淮茹的臉上，瞬間綻放出勝利的喜悅。
她知道，她賭贏了。
而癱坐在地上的賈張氏，聽到兒子這句話，渾濁的老眼裡，流下了兩行復雜的淚水。
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賈家有救了。
“你……你這個不孝子！你對得起老賈家嗎！”
她嘴上還在罵著，但聲音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瘋狂，只剩下了無盡的疲憊。
“媽！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
秦淮茹趕緊上前，扶起癱軟的賈東旭，又走到賈張氏身邊，蹲了下來。
“媽，您放心。東旭就算改了姓，他身上流的，也還是咱們賈家的血。
他永遠是您的兒子，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
她握住賈張氏那粗糙的手，聲音放得又軟又柔。
“我們這麼做，不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棒梗和小當嗎？
您想想，只要一大爺……不，只要咱爸他肯出這筆錢，咱們家的難關就過去了。”
“以後，東旭就是他唯一的兒子。
他那九十九塊的工資，他那兩間大房子，他那個八級鉗工的工作，將來不都是東旭的，是棒梗的嗎？”
“到時候，您就是八級鉗工的丈母孃，您想吃甚麼吃甚麼，想穿甚麼穿甚麼，院裡誰還敢小瞧您？”
秦淮茹的這番話，句句都說到了賈張氏的心坎裡。
是啊……
八級鉗工的丈母孃！
這個名頭可比“烈士家屬”的婆婆要威風多了！
賈張氏的呼吸，瞬間就急促了起來。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穿著新衣服，吃著大魚大肉，在院裡耀武揚威的場景。
那點因為兒子改姓而帶來的不快，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哼，算你這個小賤蹄子還有點良心。”她撇了撇嘴，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算是徹底預設了。
“那……那咱們現在怎麼辦？”賈東旭從地上爬了起來，一臉茫然地問道。
“怎麼辦？”秦淮茹的眼睛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當然是去演戲了！”
她把賈東旭和賈張氏拉到跟前，壓低了聲音，開始面授機宜。
“待會兒出去，東旭你第一個跪下！就跪在一大爺家門口使勁地哭！
就說你對不起他，辜負了他的期望，你願意改姓易，給他當親兒子，一輩子孝順他！”
“媽，您也得配合。
您就跟在後面哭，就說您捨不得兒子，但為了這個家，為了不拖累兒子，您願意放手。
您得表現出那種悲痛欲絕，但又深明大義的樣子，明白嗎？”
“還有棒梗！”秦淮茹把棒梗拉了過來，
“棒梗，待會兒你一看到一大爺，就跑過去抱住他的腿，就叫他爺爺！
叫得越甜越好！只要你叫了，回頭媽就給你買肉吃！”
棒梗一聽到有肉吃，眼睛瞬間就亮了，連連點頭：“嗯！我知道了媽！爺爺！爺爺！”
秦淮茹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把所有細節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好了，都記住了嗎？”她看著賈張氏和賈東旭。
兩人都神情複雜地點了點頭。
“好！開門！咱們出去！”
秦淮茹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房門。
院子裡，公安同志正不耐煩地等著。
還圍在院子裡的鄰居，看到賈家門開了，都幸災樂禍地看了過來，想看看他們家到底怎麼收場。
許大茂更是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月亮門邊上，嗑著瓜子，準備看好戲。
而林安則透過小鬼的視角，將賈家屋裡這出“賣子求榮”的大戲，從頭到尾看了個遍。
“嘖嘖嘖，真是重新整理我的三觀了。”林安心裡感慨道。
“這秦淮茹，不去當演員真是屈才了。
這演技，這心機，這手段，簡直是影后級別的。”
“還有這賈張氏和賈東旭，一個自私到極點，一個懦弱到無能。
這一家子真是湊齊了。”
他倒要看看，易中海這個老偽君子，面對賈家這“驚天動地”的大禮，會作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