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賈張氏的咒罵聲還在繼續,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秦淮茹低著頭,任由唾沫星子噴在自己臉上,一言不發。
她在等,等賈張氏罵累了,罵不動了。
賈東旭則抱著腦袋蹲在牆角,像個鵪鶉一樣,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終於,賈張氏罵累了,她叉著腰,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一雙三角眼依舊惡狠狠地瞪著秦淮茹。
“怎麼不說話了?啞巴了?你倒是給我想辦法啊!”
秦淮茹緩緩地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柔弱和哀求的眼睛,此刻卻閃爍著一種異樣的光芒。
“媽,辦法……不是沒有。”她的聲音很輕,卻讓賈張氏和賈東旭同時精神一振。
“甚麼辦法?快說!”賈張氏急不可耐地問道。
秦淮茹沒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蹲在牆角的賈東旭,又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後,一臉驚恐的棒梗。
她心頭一顫,但隨即被一股狠厲壓下。
“您剛才的提議,其實沒錯。
想要讓易中海掏錢,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看到實實在在的養老保障。”
“認親是唯一的路。”
“那你剛才還說不行!”賈張氏不耐煩地啐了一口。
“我說的,是您那個辦法不行。”秦淮茹的語氣很平靜,
“讓棒梗認他當乾爹,這關係太淺了,也太兒戲了。易中海不會信的。”
“那要怎麼辦?”
秦淮茹的目光死死釘在棒梗身上,那眼神讓賈張氏都感到一陣發寒。
“要認就認個徹底的!”
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讓棒梗過繼給易中海!改姓易!
把戶口,也從我們家遷出去,直接落到他易中海的戶口本上!”
話音剛落,屋裡死寂了一瞬。
“秦淮茹!你瘋了!”
賈東旭第一個從地上蹦了起來,他眼睛血紅地指著秦淮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是我兒子!是咱們賈家的根!你怎麼能……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我呸!你個黑心爛肝的小賤蹄子!”
賈張氏也反應了過來,她像一頭發了瘋的母獅子,朝著秦淮茹就撲了過去,
“我打死你這個喪門星!你居然敢打我大孫子的主意!我今天就撕了你的嘴!”
秦淮茹早有防備,她靈活地一個閃身,躲開了賈張氏的撲打。
“媽!你先冷靜點!你聽我把話說完!”她大聲地喊道。
“我聽你個屁!”賈張氏哪裡肯聽,張牙舞爪地又撲了上去。
“賈東旭!你還愣著幹甚麼!快把你媽拉住!”
秦淮茹衝著牆角的賈東旭喊道。
賈東旭如夢初醒,雖然他也恨不得撕了秦淮茹,但更怕事情鬧大,只能死死抱住賈張氏。
“你放開我!賈東旭你個沒用的東西!你老婆要賣你兒子了,你還拉著我!”
賈張氏一邊掙扎,一邊破口大罵。
秦淮茹看著眼前這醜態百出的一幕,心裡一陣悲涼。
但現在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她必須說服他們!
“媽!賈東旭!你們都給我聽清楚了!”秦淮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
“你們以為我願意嗎?棒梗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比誰都心疼他!”
“可是現在我們有別的辦法嗎?啊?我們還有別的路可以走嗎?”
她指著門口,聲音裡帶著哭腔:
“外面就是公安!還差兩千九百五十塊!
今天要是交不出來,就賈東旭的那點工資要被扣多少年才能還上!
到時候,這個家就徹底散了!
棒梗和小當以後只有吃不完的苦,咱家要貧窮一輩!你們想看到那一天嗎?”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賈張氏和賈東旭的怒火。
是啊,沒退路了。
秦淮茹見他們冷靜了下來,立刻趁熱打鐵:
“過繼怎麼了?改姓又怎麼了?
棒梗身上流的,還是咱們賈家的血!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
“這只是暫時的!你想想,只要棒梗過繼給了易中海,他就是易中海唯一的繼承人!
賈張氏的眼神動了。
“他那套大房子……”
賈東旭的呼吸粗重了。
“他那八級鉗工的鐵飯碗……”
“還有他那幾百上千塊的存款!”
秦淮茹一字一句,敲在兩人心上,
“等那老東西兩腿一蹬,這一切,不就都是棒梗的?也就是咱們賈家的!”
“到時候,再把姓改回來不就行了?”
“媽,東旭,你們算算這筆賬,是虧是賺!”
“再說了,”秦淮茹看了一眼賈東旭,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咱們還年輕,以後……以後還可以再生一個兒子,讓他姓賈不就得了?”
賈張氏和賈東旭都沉默了。
秦淮茹的這番話,雖然聽起來大逆不道,但仔細一想,卻又充滿了難以抗拒的誘惑。
賈張氏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
她雖然重男輕女,視棒梗為心頭肉。
但歸根結底,她最愛的還是她自己。
她怕吃苦,怕受窮,更怕老了沒人管。
如果犧牲一個孫子,能換來下半輩子的衣食無憂,甚至還能讓賈家發一筆橫財……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樣,迅速纏住了她的心。
她看向秦淮茹,眼神裡閃爍著掙扎和貪婪。
賈東旭則低著頭,雙手死死地攥著拳頭。
讓他賣兒子,他一百個不情願。
這要是傳出去,他賈東旭的臉往哪兒擱?他以後在廠裡還怎麼做人?
可是……秦淮茹說得對。
易中海的房子,易中海的工作,易中海的錢……
只要一想到這些,他的心裡就燒起了一團火。
他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能過上易中海那樣的生活。
工資高地位高,受人尊敬。
現在似乎有了一個走捷徑的機會。
只要……只要犧牲一下棒梗。
秦淮茹看著兩人那副樣子,就知道他們已經心動了。
自己必須再加一把火。
她走到賈張氏面前,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充滿了蠱惑的語氣說道:
“媽,您想想,易中海為甚麼一直不肯收養孩子,偏偏就看中了東旭?”
“那是因為他怕啊!
他怕收養的孩子,將來親生父母找上門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也怕養出個白眼狼,不孝順他!”
“可東旭不一樣!東旭是他的徒弟,從小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最重要的是……”
秦淮茹看了一眼賈東旭,沒有把“好控制”三個字說出來,而是換了一種說法,
“東旭孝順,聽話!”
“但是,光有這些還不夠!因為有您在!”
秦淮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賈張氏的身上。
“您才是易中海最大的顧慮!
他怕您!他怕您以後還會拿養老的事威脅他,拿捏他!所以他才要跟我們家一刀兩斷!”
“甚麼?他敢!”賈張氏的眼睛又瞪了起來。
“他當然敢!他已經被您逼急了!”秦淮茹毫不客氣地說道,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徹底打消他的顧慮!”
“只有讓棒梗徹底脫離賈家,成為他易家的子孫,他才會覺得棒梗是真正屬於他的!
他才會覺得,他的養老,有了百分之百的保障!
他才會心甘情願地,為他的親孫子掏空家底!”
這番話說得是入情入理,鞭辟入裡。
賈張氏雖然不愛聽,但她也不得不承認,秦淮茹這個小賤蹄子,說得有道理。
易中海那個老東西,就是怕自己。
“那……那你的意思是……”賈張氏有些猶豫地問道。
秦淮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知道火候到了。
是時候丟擲她真正的計劃了。
“我的意思是,光賣一個棒梗還不夠。”
秦淮茹的聲音雖然很輕,卻清晰地傳入賈張氏和賈東旭的耳朵裡。
“甚麼?”賈東旭猛地抬起頭,一臉的驚駭。
賈張氏也懵了,她肥胖的臉上肌肉抽動,一時間沒明白秦淮茹在說甚麼瘋話。
秦淮茹根本不理會他們的驚駭,自顧自地往下說,語速越來越快。
“棒梗過繼過去,名義上是易中海的孫子。
可這層關係,還是不夠牢靠。畢竟棒梗的爹還姓賈。”
“只要東旭你一天還姓賈,你一天還是賈家的兒子,易中海心裡那根刺,就永遠拔不掉。
他會時時刻刻防著我們!怕我們把棒梗要回去!
怕他花錢養大了,最後還是別人家的孫子!”
“所以……”秦淮茹死死地盯住了賈東旭。
“要斷就斷個乾乾淨淨!”
“賈東旭,你也跟著棒梗一起,過繼給易中海!”
“你不再是他的徒弟,而是他的兒子!
你改姓易,叫易東旭!棒梗也不再是他的幹孫子,而是他的親孫子!易棒梗!”
如果說,剛才賣棒梗的提議是一道驚雷。
那麼現在,賣賈東旭的提議就是一顆原子彈!
直接把賈張氏和賈東旭炸得外焦裡嫩,魂飛魄散!
“秦淮茹!你個毒婦!你安的甚麼心!”
賈張氏最先炸了,她尖叫著從床上撲下來,就要去抓撓秦淮茹的臉。
“我讓你兒子改姓?我讓你兒子去給別人當兒子?
我賈家的香火,是要斷在你這個小賤蹄子的手裡嗎!”
“老賈啊!你快睜開眼看看啊!
這個毒婦要賣你兒子啊!你要是再不顯靈,咱們賈家就要絕後了啊!”
賈張氏撲了個空,乾脆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掄起拳頭砸著自己的大腿嚎啕大哭,又開始召喚她的老賈。
賈東旭也徹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秦淮茹,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讓他改姓?
讓他管自己的師傅叫爹?
這……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要是真這麼做了,以後在廠裡,還怎麼抬得起頭來?
同事們會怎麼看他?戳著他的脊樑骨,罵他是個為了錢,連祖宗都不要的軟骨頭?
他僅存的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在這一刻,被秦淮茹踩得粉碎。
“不……不行……絕對不行!”他搖著頭,聲音都在發抖。
“不行?”秦淮茹看著他們母子倆這副樣子,臉上露出了一個淒厲的笑容。
“現在知道不行了?晚了!”
她指著賈張氏,聲音冰冷地說道:“兩千九百五十塊!你們誰有?你有嗎?”
“還是你有?”她又指著賈東旭。
“你們誰都沒有!你們除了會坐地上哭,會罵我是賤蹄子,還會幹甚麼?能變出錢來嗎?”
“我告訴你們!今天,要麼背上十幾年的債務,讓這個家徹底完蛋!
要麼就按我說的做!除此之外,沒有第三條路!”
秦淮茹的眼睛裡佈滿血絲,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她不在乎甚麼賈家的香火,也不在乎賈東旭的臉面。
她在乎的只有她自己,還有她的兩個孩子。
她不能讓她的孩子,一輩子都揹著還不完的債,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做人!
只要能擺脫眼前的困境,別說讓賈東旭改姓,就是讓她自己改姓,她都願意!
更何況……
秦淮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易中海那九十九塊錢一個月的工資。
九十九塊啊!
比賈東旭的工資高了快四倍!
要是賈東旭真的成了易中海的兒子,那易中海的錢不就是他們家的錢了嗎?
到時候她就可以穿新衣服,吃好的,再也不用看人臉色,再也不用低三下四地去求人!
這個念頭像一團火,在她的心裡熊熊燃燒,讓她那雙漂亮的眼睛,都蒙上了一層貪婪的紅光。
賈張氏被秦淮茹那副瘋狂的樣子嚇住了,哭嚎聲都小了許多。
賈東旭則被她那番話,逼到了懸崖邊上。
一邊是深不見底的債務深淵,一邊是被人戳脊梁骨的羞辱。
他該怎麼選?
他不知道。
他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嗡嗡作響,天旋地轉。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公安同志不耐煩的敲門聲。
“咚咚咚!”
“賈家!想好了沒有?再不交錢,我們可就真要帶人了!”
這敲門聲像催命的鼓點,狠狠地敲在了賈家三口人的心上。
賈張氏的身體猛地一顫,咒罵聲戛然而止。
賈東旭更是嚇得一個哆嗦,臉色慘白如紙。
秦淮茹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她猛地走到賈東旭面前,抓著他的肩膀,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
“賈東旭!你還是不是個男人!是男人就給我一句話!
是想看著你的老婆孩子跟你一起吃十幾年的苦!
還是想忍一時之辱,換全家一輩子的安穩!”
“你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