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自己被祁同偉引導著犯了錯!
他沒能順利進步,反而被調回沿邊縣坐冷板凳!
而祁同偉卻去了瑞江,幹得風生水起,三年後殺回省裡,直接成了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如今更是三把手!
將他李達康遠遠甩在了身後!
每一次交鋒,每一次競爭,看似是理念之爭、工作方法之爭,可李達康心裡清楚,祁同偉那種隱藏在原則和規則之下的、對他李達康的個人能力和決策的否定與不屑,才是真正刺傷他的利刃。
祁同偉彷彿永遠站在某種道德的、法理的高地上,用那雙冷靜銳利的眼睛審視著他,評判著他,將他李達康的“魄力”視為“蠻幹”,將他的“效率”視為“短視”,將他的“政績”視為“隱患”。
而今天,在這決定漢東未來格局的關鍵時刻,他李達康放下身段,近乎卑微地向新勢力靠攏,尋求一線生機和翻盤的可能。
可祁同偉呢?
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
甚至,連他李達康的“投名狀”,在對方眼裡,恐怕也只是跳樑小醜的拙劣表演,不值一哂。
這種被徹底輕視、被視為無足輕重的感覺,比直接的失敗更讓李達康難以忍受。
“你以為你贏了趙家,就真的高枕無憂了?
你以為你坐在省委副書記的位置上,就能永遠俯視我李達康?”
李達康的心中,毒蛇般的聲音在嘶鳴。
“祁同偉,你錯了。
大錯特錯!”
仇恨的毒液,混雜著強烈的屈辱感和對權力的病態渴望,在他心中沸騰。
他死死盯著樓梯下方早已空無一人的方向,眼神陰鷙得可怕。
“你看不起我,覺得我李達康只會鑽營,只會依附?
好,很好。”李達康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那我就讓你看看,甚麼叫鑽營到極致!
甚麼叫依附出成果!”
“陳松書記是新來的猛龍,要徹底整頓漢東,必然需要打破舊格局,樹立新權威。
沙瑞金書記是他的先鋒,紮根呂州,就是要打造樣板,撬動全域性。
他們最需要甚麼?
最需要像我這把既熟悉漢東、特別是呂州情況,又有決心與過去切割、敢於衝鋒陷陣的‘快刀’!”
李達康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分析著,謀劃著。
“祁同偉,你和你那個老師高育良,還有楚興之,你們三個現在看似抱團,鐵板一塊。
但在新書記眼裡,你們就是漢東舊有權力格局的代表,是‘本地派’的中堅!
陳書記要推行自己的意志,怎麼可能完全依靠你們?
他必然要扶持新人,打擊舊人!”
“而我李達康,和趙立春後期已經離心離德,在趙家倒臺的過程中更是‘乾淨’地,現在又第一個旗幟鮮明地投向新書記,這在陳書記和沙書記看來,就是最值得爭取和利用的‘棄暗投明’的典範!”
思路越來越清晰,李達康眼中的光芒也越來越亮,那是一種混合著瘋狂與算計的寒光。
“我要做的,不僅僅是彙報工作。
我要把呂州這些年存在的問題,特別是那些與舊有勢力相關的方面梳理出來”
李達康刻意模糊了趙家,但暗示可以指向與祁同偉有牽連的方面,那些可能有關的‘遺留問題’,‘系統性地’、‘有選擇地’梳理出來,遞到沙書記手裡。
我要成為沙書記在呂州最快、最犀利的‘手術刀’!”
“祁同偉,你不是講法治、講原則嗎?
你不是在政法系統搞整頓,自詡清流嗎?”
李達康心中冷笑。
“我就從呂州下手,從經濟發展、城市建設的歷史遺留問題切入,用‘配合省委徹底肅清趙家流毒、最佳化營商環境’的名義,把一些事情翻出來。
這些事情,或許牽扯不到你本人,但一定能牽扯到你曾經重用過的人,你推動過的政策,你認可過的專案!
只要操作得當,完全可以把水攪渾,把你那‘公正無私’的形象,抹上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影!”
“陳松書記初來乍到,最需要立威,也需要找到突破口。
我遞上的‘材料’和表現的‘忠誠’,就是最好的投名狀。
只要得到他的信任和支援,我李達康就能重新崛起,甚至比以前站得更高!”
“到那時候,祁同偉……”李達康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副場景,呼吸都變得粗重而興奮。
“我倒要看看,當你發現你曾經不屑一顧、視為跳樑小醜的李達康,成了新書記眼前的紅人,成了可以對你分管領域指手畫腳、甚至能給你製造麻煩的‘得力干將’時,你還能不能保持那副該死的雲淡風輕!”
樓梯間的光線昏暗,將李達康臉上變幻的神色切割得明暗不定。
那眼神中的怨毒、算計、野心與即將付諸行動的亢奮交織在一起,讓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危險的氣息。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祁同偉消失的方向,彷彿要將那個從容的背影刻在心裡,作為未來必須擊碎的目標。
然後,他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剛才因為急切小跑而略顯凌亂的衣襟和頭髮,臉上的陰鷙迅速收斂,重新換上了一副沉穩中帶著些許謙恭、急切中透著絕對忠誠的表情。
他邁開步子,不再猶豫,朝著沙瑞金離開的方向而去,堅定而快速地走去。
腳步聲中,彷彿能聽到他心底那仇恨的毒火,在熊熊燃燒,並即將轉化為撕裂一切阻礙的瘋狂動力。
漢東新的棋局上,一顆懷著刻骨仇恨、不惜燃燒自己也要將對手拖入泥潭的棋子,已經悍然落定。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
風雨註定了不會就此停息!
………………
漢東省委大樓七層,新任省委書記陳松辦公室外的走廊。
光潔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天花板上整齊的燈帶,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檔案油墨混合的淡薄氣味。
這裡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被厚重牆壁過濾得模糊不清的電話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