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哥,劉新建進去了,咬出了幾個人,其中包括省發改委的一個副主任。
看來,這場風雨,要刮到經濟領域了。”
祁同偉回覆。
“依法辦理,注意節奏。
新書記即將到任,一切要更加規範、穩妥。
只要自己的事做得穩,那誰也挑不出理!”
放下手機,他深吸一口氣。
陳松,沙瑞金……新的棋手已經落子。
漢東的棋盤,風雲再起。
而他,準備好了。
…………
兩天後。
漢東省委常委會議室。
晨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切割出幾道銳利的光柱,懸浮在深紅色長條會議桌上空。
空氣裡瀰漫著新換的地板蠟略帶刺鼻的氣味,混合著舊文件和陳年皮質座椅特有的氣息。
新來的漢東一把手陳松坐在長桌頂端,背後牆上是莊嚴的國徽。
他身形清瘦,五十六歲的年紀,鬢角已見霜色,但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會場時,彷彿能穿透一切虛飾。
一套深灰色中山裝熨帖平整,釦子一絲不苟地繫到領口,整個人透著一股來自更高層級機關的、近乎刻板的嚴肅。
他左手邊是省長楚興之,右手邊是省委副書記祁同偉。
面前攤開著一份墨跡未乾的《漢東省政法系統深化改革階段報告》。
高育良的位置在祁同偉下首。
“同志們。”
陳鬆開口,聲音不高,略帶沙啞,卻有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瞬間壓住了會議室裡所有細微的聲響。他沒有用話筒,但每個字都清晰地送入每個人耳中。
“受組織委派,我來漢東工作。
今天第一次和全體常委、以及相關部門的負責同志見面,主要是熟悉情況,聽聽大家的聲音。”
他的開場白簡短至極,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或感慨。
目光再次緩緩掃過全場,在楚興之、高育良臉上略作停留,隨即轉向祁同偉。
“首先,我要肯定漢東省委前一階段的工作。
特別是在經濟結構轉型、民生改善,以及,”他頓了頓,語氣裡聽不出褒貶,“政法系統專項整頓方面,取得了一些階段性成果。
楚興之同志主持省委工作期間,大局平穩,過渡有序。”
楚興之微微頷首,臉上是慣常的沉穩。
“陳松書記過譽。
這是班子集體努力的結果,也是中央正確領導、漢東干部群眾共同奮鬥的結果。
我們還有很多不足,特別是趙立春、趙瑞龍案件暴露出的深層次問題,教訓深刻,亟待在新班子的領導下,進一步深化改革,徹底肅清流毒。”
“楚省長說得對。”陳松介面,話鋒平穩地轉向。
“成績要看到,問題更不能迴避。
趙家父子案件,不僅是個人的墮落,更暴露出在某些領域,權力執行失範、監督機制失靈、政治生態受損的嚴重問題。
組織對此高度重視。
我來的任務之一,就是配合組織部署,協助漢東省委,徹底清除負面影響,修復政治生態,推動漢東各項工作重回健康發展軌道。”
他說話時,雙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長,關節分明,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語氣始終平穩,但“協助”二字,用得微妙。
既表明了支援地方工作的姿態,又隱含了來自上面的權威和督導意味。
“下面,請相關同志簡要彙報一下近期重點工作。”
陳松看向楚興之。
“興之同志,你先談談經濟?”
楚興之早有準備,翻開面前的資料夾,語速平緩,資料紮實,從固定資產投資、產業升級進度、外貿態勢,到幾個重大專案的推進情況,條理清晰。
他刻意淡化了個人色彩,更多強調“省委決策”和“部門落實”。
陳松聽得認真,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一兩筆,不插話,不提問。
楚興之彙報完畢,陳松點點頭。
“漢東經濟底子不錯,轉型陣痛難免,方向是對的。
要保持戰略定力,尤其要最佳化營商環境。趙瑞龍案件涉及的那些違規專案、利益輸送,嚴重破壞了公平競爭的市場環境。
下一步,發展改革、工商、稅務等部門要聯動,開展一次專項清理,該糾正的糾正,該追責的追責,要向社會釋放明確訊號——漢東不歡迎權錢交易,只歡迎守法經營、創新實幹的企業家。”
話是對著經濟工作說的,但矛頭隱隱指向了趙家遺毒可能滲透的領域。
幾位分管經濟口的常委和列席的發改委主任,面色都凝重了幾分。
“育良同志,”陳松轉向了坐在祁同偉旁邊的高育良。
“組織思想建設工作、幹部隊伍思想建設方面,你有甚麼要補充的?”
高育良推了推眼鏡,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儒雅,但內容同樣緊扣主題。
“陳書記,楚省長。
趙立春案件給我們最深刻的警示,就是理想信念滑坡、紀律規矩鬆弛的極端危害。
近期,省委組織部、省紀委正在聯合開展警示教育月活動,用身邊事教育身邊人。
同時,我們也在研究進一步完善幹部選拔任用、日常監督管理機制,特別是加強對‘一把手’和關鍵崗位幹部的監督。
目標是建設一支忠誠、乾淨、擔當的漢東干部隊伍。”
“很好。”陳松表示認可。
“組織思想建設是根本,幹部是關鍵。
要嚴管和厚愛結合,但嚴管是前提。
呂州,”他忽然提到了這個地名,會議室裡氣息為之一凝,“作為漢東改革發展的前沿,幹部隊伍尤其要有新氣象、新作為。”
他目光轉向列席會議、坐在後排的沙瑞金。
“這裡,我要特別介紹一下沙瑞金同志。”
陳松的語氣依然平穩,但微微抬高的音調和特意轉向的目光,讓所有人都明白,這才是他今天講話的一個重點。
沙瑞金應聲起身,向全場微微鞠躬。
他四十出頭,身材挺拔,面容剛毅,目光沉靜,站在那裡自有一股沉穩幹練的氣場。
“瑞金同志是我從西部帶過來的。”
陳松用了“帶過來”這個詞,親疏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