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甚麼該管,甚麼不該管。
至少在明面上,他會支援整頓——因為這話誰也挑不出毛病。”
他拿起外套。
“走吧,下午還有幾個部門要調研。
我們的時間不多,得抓緊。”
走出會議室時,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明亮的陽光。??
祁同偉站在光裡,看向窗外漢東省委大院的全景。
他知道,從今天起,漢東政法系統的整頓正式拉開了序幕。
而這場整頓,註定不會平靜。
那些被觸動了利益的人,那些習慣了特權的人,那些在灰色地帶遊走的人……都不會坐以待斃。
但,那又如何?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要堅定地走下去。
用執行局普通工作者陳靜的話說——總要有人去理清,去照亮。
………………
傍晚六點半,原本說和高育良一起下班的祁同偉因為一些事耽誤了,因此告罪了一聲晚了一些。
祁同偉的車駛入省委家屬院高育良的的院子。
這裡是高育良的住處,一棟三層小樓,帶著個不大的庭院,種了些花草樹木,打理得井井有條。
和趙立春家那棟最大的別墅相比,這裡顯得樸素許多,但更有人情味。
祁同偉剛從車上下來,門就開了。
吳惠芬繫著圍裙站在門口,臉上堆滿了笑容。
“同偉來啦!快進來快進來!”
“師母。”祁同偉笑著打招呼,手裡拎著兩盒茶葉和一袋水果。
“給您帶了點鐵觀音,還有師母愛吃的山竹。”
“來就來了,還帶甚麼東西!”
吳惠芬接過東西,卻笑得更開心了。
“快進屋,菜馬上就好。
你老師就在書房,你先去跟他聊會兒。”
祁同偉換鞋進屋。
屋子裡飄著飯菜的香氣,客廳收拾得整潔溫馨,牆上掛著幾幅字畫,其中一幅是當年高育良在漢東大學當教授時,一位老書法家送的“明德惟馨”。
書房門虛掩著。
祁同偉敲了敲門。
“進來。”
高育良正站在書桌前練字,手握毛筆,宣紙上寫著“寧靜致遠”四個字。
見到祁同偉,他放下筆,露出笑容:“同偉來了。坐。”
“老師這字越來越有風骨了。”祁同偉認真地看著那幅字。
“老了,手抖了。”
高育良擺擺手,示意祁同偉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自己也走過來。
“今天會開得怎麼樣?我聽說動靜不小。”
祁同偉簡單彙報了上午會議的情況。
高育良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
等祁同偉說完,他沉吟片刻。
“執行公開、交流輪崗……都是好舉措。
不過同偉,你要有心理準備,這些改革觸動的是幾十年形成的利益格局,阻力會很大。”
“我知道。”祁同偉點頭。
“但總要有人去做。
老師,您當年在漢大教我們法學概論的時候,就常說——法治建設,從來不是請客吃飯,而是要有刮骨療毒的勇氣。”
高育良笑了,眼神有些懷念。
“你還記得。”
“記得。
那時候我是班裡最窮的學生,衣服都打著補丁,但每節課都坐第一排。”
祁同偉也笑了。
“您從來不嫌棄,還經常在課後單獨給我輔導。
有一次我交不起課本費,您偷偷幫我交了,還騙我說是學校給貧困生的補助。”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高育良擺擺手,但眼裡有光。
“不過說真的,同偉,看到你今天的樣子,老師打心眼裡高興。
政法系統積弊太深,確實需要一個有魄力、有擔當的人來整頓。
你這個位置,不好坐,但坐好了,功德無量。”
祁同偉正要說話,書房門被推開,吳惠芬探進頭來。
“聊甚麼呢這麼投入?
吃飯了吃飯了!
同偉,今天師母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鯉魚、紅燒肉,還有清燉獅子頭!”
“來了來了!”
高育良起身,拍拍祁同偉的肩。
“走,吃飯。
你師母從下午就開始忙活了,說要給你好好補補,說你在瑞江三年瘦了。”
餐廳裡,圓桌上擺滿了菜。
紅燒肉、紅燒鯉魚色澤誘人,清燉獅子頭湯色清亮,還有白切雞、蒜蓉青菜、乾煸四季豆,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緻。
“師母,這也太多了,咱們三個人哪吃得完。”祁同偉說。
“不多不多,你現在是領導了,工作累,要多補補。”
吳惠芬一邊給祁同偉盛飯,一邊說。
“聽說你昨天一回來就處理那麼大的事,今天又開了一天的會,肯定沒好好吃飯。”
她坐下來,看著祁同偉,眼神裡滿是慈愛和自豪。
“同偉啊,你是不知道,昨天聽說你正式上任了,你老師高興得晚飯都多吃了半碗。
今天早上還特意把報紙上關於你的報道剪下來,放在書桌玻璃板底下。”
高育良輕咳一聲,有些不好意思:“說這些幹甚麼。”
“我就要說!”
吳惠芬瞪了他一眼,轉而對祁同偉說。
“同偉,你是我們看著長大的。
從漢大那個穿著補丁衣服的窮學生,到今天漢東省委的三把手,師母這心裡啊……比喝了蜜還甜。”
她眼睛有些溼潤。
“你還記得不?
那年春節,你沒錢回家,一個人在宿舍裡啃冷饅頭。
我和你老師知道了,硬是把你拉回家裡過年。
那時候我就說,這孩子有出息,將來一定有大作為。
你看,讓我說中了吧?”
祁同偉心裡一暖。
“師母,我記得。
那是我在漢東過的第一個溫暖的春節。
您還給我包了個紅包,說是壓歲錢。”
“對對對!”吳惠芬笑開了花。
“五十塊錢呢!
那時候你老師一個月的工資才多少?
但我樂意!
我就覺得,這孩子值得。”
高育良無奈地搖頭,對祁同偉說。
“你看你師母,一說起你就停不下來。
我這個當老師的,都沒這待遇。”
“你還好意思說?”
吳惠芬嗔怪道。
“同偉現在的成就,是不是比你強?
你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漢大教書呢,人家同偉已經是省委副書記了!”
這話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高育良聽了,故意板起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