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華的資金流向,你那些白手套公司的關聯,你真以為查不出來?
是,現在沒有直接證據指向你。
但只要往下查,一層層剝,剝到最後,你跑得掉?”
趙瑞龍被父親的怒火嚇住了,但還是不服。
“爸,您太小題大做了。
祁同偉剛上任,總得做點樣子。
他敢真查?
就不怕…………”
“不怕甚麼?”趙立春打斷他,聲音裡滿是失望。
“不怕得罪我?
不怕在漢東混不下去?
不怕漢東的利益鏈群起而攻之?
瑞龍啊瑞龍,你到底甚麼時候才能長大?”
他後退兩步,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兒子。
“你當祁同偉是甚麼?
是小癟三?
是當年那個需要顧及梁家、需要在我面前忍著心中不快的窮學生?”
趙立春搖著頭,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趙瑞龍心上。
“他不是!
他現在是漢東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是名副其實的三把手!
他背後站著鍾家,站著京都欣賞他的領導!
他在瑞江的政績,是實打實幹出來的!
他現在手握整頓政法系統的大權,是帶著尚方寶劍回來的!”
“你拿甚麼跟他鬥?
啊?”
趙立春的聲音在書房裡迴盪。
“就憑你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小伎倆?
就憑你收買的幾個小角色?
我告訴你,你今天能陷害王一虎和李小飛,明天祁同偉就能讓你那些白手套全進去!
到時候,拔出蘿蔔帶出泥,你跑得掉?
我們趙家跑得掉?”
趙瑞龍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說不出來。
趙立春越說越氣,這些年積壓的失望、擔憂、憤怒,在這一刻全部爆發。
“我趙立春在漢東經營了幾十年,才有今天的局面。
你倒好,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三年前,要不是你胡作非為,會被祁同偉抓住把柄送進去?
三年後,你剛出來,又不知死活地去招惹他!
你是嫌我這個書記當得太穩了,非要給我找點麻煩是吧?”
“我沒有……”趙瑞龍試圖辯解。
“你沒有?”
趙立春冷笑。
“那你告訴我,周振華那五百萬‘諮詢費’是給誰的?
你名下的那幾家律師事務所,最近接的都是甚麼案子?
你當我是瞎子?
當祁同偉是瞎子?”
趙瑞龍徹底啞口無言。
趙立春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的怒火更盛。他忽然抬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趙瑞龍臉上。
趙瑞龍被打得一個趔趄,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
從小到大,趙立春再生氣,也從未動手打過他。
趙小惠在門口看著,嘴唇動了動,卻沒有上前。
她的眼中滿是失望和疲憊——對這個不成器的弟弟,對這個越來越難以掌控的局面。
“這一巴掌,是打醒你!”
趙立春的聲音顫抖,不知是憤怒還是痛心。
“你知不知道,你這次的行為,差點毀了咱們趙家幾十年的根基?
你知不知道,現在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
楚興之、高育良、孫海平,還有那些一直不服我的人,都在等著我們犯錯!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古時候的皇帝都能被拉下馬,何況我就是一個漢東的書記。”
他指著窗外。
“祁同偉現在就是他們手裡最好的一把刀!
你要是再不知死活地往前湊,就是自己把脖子送到刀口上!”
趙瑞龍捂著臉,眼眶紅了,不知是疼還是委屈。
“爸……我只是不甘心……他祁同偉憑甚麼……”
“憑甚麼?”
趙立春疲憊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
“就憑他比你聰明,比你能幹,比你懂得審時度勢!
就憑他能從一無所有爬到今天這個位置!
就憑他犯了錯知道改,跌倒了知道爬起來!
就憑他知道甚麼時候該忍,甚麼時候該攻!
而你呢?
除了仗著我的勢胡作非為,你還會甚麼?”
這話太重了,重得趙瑞龍渾身發抖。
趙立春轉過身,不再看他。
“從今天起,你給我安分點。
你名下的所有公司,全部清理乾淨,該登出的登出,該轉讓的轉讓。
你那些‘朋友’,一個都不許再聯絡。
你就給我待在家,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門,更不準再招惹祁同偉和他身邊的任何人。”
“爸!”趙瑞龍急了,“那我以後……”
“以後?”趙立春冷笑。
“你先想想怎麼過眼前這一關吧。
祁同偉不會就這麼算了,他今天放了王一虎和李小飛,沒有繼續折騰,看著好像是在示好,也是在警告。
接下來,他一定會整頓政法系統,而你的那些爛賬,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看向趙小惠。
“小惠,你明天就回京都。
京都需要有人盯著。
祁同偉的任命雖然下來了,但後續還會有動作,我們要提前準備。”
趙小惠點頭:“我明白。”
“至於你,”趙立春最後看了趙瑞龍一眼,眼神裡再也沒有往日的縱容,只有冰冷的命令。
“記住我的話。
如果再敢惹事,不用祁同偉動手,我先打斷你的腿,送你出國,一輩子別回來。”
說完,他揮揮手。
“出去吧。我不想再看見你。”
趙瑞龍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但看到父親眼中的決絕,終究沒敢開口。
他捂著臉,低著頭,灰溜溜地走出了書房。
書房門關上,房間裡只剩下趙立春和趙小惠。
良久,趙小惠輕聲問:“爸,瑞龍他……真的會聽話嗎?”
趙立春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雨夜,聲音疲憊而蒼老。
“他最好聽話。否則,下一次,就不是一巴掌這麼簡單了。”
“祁同偉那邊…………”
“他來勢洶洶,但我們也不是沒有準備。”
趙立春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政法系統盤根錯節,他想動,沒那麼容易。
省裡的主要領導,我會去制衡。
漢東這盤棋,還沒到下結論的時候。”
趙小惠猶豫了一下:“爸,其實我覺得……也許我們可以嘗試和祁同偉……”
“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