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靜眼睛亮了,重重點頭。
這時,菜上來了。
王一虎趕緊招呼:“先吃飯,先吃飯,邊吃邊聊。”
幾道家常菜,但做得精緻。
清蒸鱸魚、紅燒排骨、蒜蓉西蘭花、山藥燉雞湯,還有一碟剛出鍋的蔥花餅。
李小飛給每人倒了杯茶,舉杯道:
“同偉哥,今天這第一杯,我和虎子敬你。
要不是你,我們現在還在裡面蹲著呢。”
王一虎也舉起杯。
“同偉哥,大恩不言謝。
但這份情,我們兄弟記一輩子。”
祁同偉舉起茶杯,認真地說。
“虎子,小飛,咱們之間不說這些。你們是清白的,我做的只是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都會做的事。而且——”
他頓了頓:“說實話,這次的事,恐怕是衝著我來的。你們是被連累的。”
“同偉哥,你千萬別這麼說!”王一虎連忙擺手。
“商場如戰場,我們既然選擇做生意,就得面對各種明槍暗箭。
這次是我們自己大意了,讓人鑽了空子。”
李小飛點頭,語氣變得嚴肅。
“不過同偉哥,有句話,我們得說。這次我們出來了,是好事。但……不會給你增加麻煩吧?”
他看向祁同偉,眼神裡有擔憂。
“你現在是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身份敏感。
我們雖然是清白的,但畢竟是商人。
在有些人眼裡,官員和商人走得太近,本身就是問題。”
王一虎接過話頭,聲音壓低了。
“同偉哥,我們懂規矩。
以後公開場合,咱們該保持距離就保持距離。
私下見面,也儘量小心。
不能讓人拿這個做文章,攻擊你。”
這話說得真摯,帶著兄弟間才會有的體諒和擔當。
祁同偉心裡一暖,但隨即搖頭:
“虎子,小飛,你們多慮了。
官員也是人,也有朋友。
只要交往有度,光明磊落,就不怕人說。”
他看著兩人,一字一句地說:
“而且,我要強調的是——如果你們真犯了錯,觸犯了法律,我祁同偉第一個不答應,一定會公事公辦。
但你們是清白的,被人構陷,那我就必須管,也必須還你們清白。
這不是徇私,這是維護公正。”
李雲在一旁聽著,眼睛紅了:“同偉哥……”
陳靜也動容地看著這一幕。
她原本以為,同偉哥到了這個級別的領導,行事會格外謹慎,甚至有些……官僚。
但眼前這個場景,讓她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一種有原則、有溫度、敢擔當的大哥、領導風格。
“好了,不說這些沉重的。”祁同偉笑了笑,夾了塊魚肉。
“吃飯。陳靜同志,你也多吃點,別客氣。”
飯桌上的氣氛輕鬆了些。
大家邊吃邊聊,話題從工作轉到生活,李雲說起和王一虎準備年底結婚的事,李小飛調侃妹妹“終於要給虎子套上緊箍咒了”,引得一陣笑聲。
雨漸漸大了,敲打著窗欞,發出清脆的聲響。包間裡燈火溫暖,茶香氤氳。
陳靜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祁書記,其實……我還有件事想說。”
“你說。”
“是關於省領導的公子趙瑞龍的。”陳靜的聲音更低了。
“我知道這個名字敏感,但我在高院,聽到一些傳聞……說他出獄後,活動很頻繁。
而且,和法院系統的一些人,走得很近。”
祁同偉眼神一凝:“具體說說。”
“我沒有直接證據,但聽同事說,趙瑞龍最近常去‘雲巔’會所,那裡經常有一些法院、檢察院的人出入。
而且……”她頓了頓。
“有傳言說,他正在‘重組’關係網,目標之一就是政法系統。”
李小飛皺眉。
“他還敢這麼囂張?不怕再進去?”
“怕?”陳靜苦笑。
“李總,您不瞭解這種人。
三年牢獄,對普通人來說是教訓,但對某些人來說,可能只是……加深了怨恨。
而且,他現在做事更隱蔽了,肯定做事都是透過白手套。”
祁同偉靜靜聽著,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
陳靜繼續說。
“祁書記,我知道這些話可能有些冒昧,我說出來也顯得我內心不平衡。
但我總覺得,您回漢東,動了某些人的蛋糕。
而趙瑞龍……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包間裡再次安靜下來,只有雨聲淅瀝。
良久,祁同偉開口,聲音平靜卻堅定。
“謝謝你的提醒,陳靜同志,你的大局觀很強,思考問題也很清晰。
不過,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我就沒想過會一帆風順。
趙瑞龍要做甚麼,是他的事。
我要做甚麼,是我的責任。”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眼神深邃。
“漢東的政法系統,確實需要好好清理清理了。就從執行領域開始吧。”
飯局在九點多結束。
雨還在下,街道上積水倒映著昏黃的路燈。
陳靜打了輛車先走。
臨走前,她鼓起勇氣對祁同偉說。
“祁書記,如果需要,我……我可以提供更多材料。
我有一些同事,也有同樣的感受,我們可以整理一份詳細的情況反映。”
祁同偉鄭重地點頭。
“好。
但要注意方式,保護自己。
材料整理好後,可以直接交給吳誠——我的秘書。”
“我明白!”陳靜用力點頭,上了計程車。
王一虎和李小飛堅持要送祁同偉,被他婉拒了。
“我自己開車回去。
你們也早點休息,這幾天辛苦了。”
“同偉哥,”王一虎在雨中撐著傘,欲言又止,“你自己……千萬小心。”
祁同偉拍拍他的肩:“放心。”
目送王一虎三人上車離開,祁同偉站在菜館門口的屋簷下,點了支菸。
雨絲在燈光中飄灑,帶著深秋的涼意。
陳靜反映的問題,印證了他之前的判斷——漢東政法系統的積弊,根深蒂固。
執行領域的腐敗,往往更隱蔽,危害也更大。
一紙判決如果不能兌現,司法權威就成了一紙空談。
而趙瑞龍的動向,更讓他警惕。
這個二世祖雖然狂妄,但不傻。
出獄後的蟄伏和暗中活動,說明他在醞釀更大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