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半，省紀委工作人員會同公安幹警，在振華商貿辦公室帶走了正在打電話的周振華。
十一點，經偵支隊副支隊長李建國被省紀委約談。
十一點半，在看守所羈押了四天的王一虎和李小飛，終於走出了那扇沉重的大門。
陽光有些刺眼。兩人眯著眼，看到不遠處站著三個人——李雲紅著眼圈撲進王一虎懷裡，而旁邊，祁同偉靜靜地看著他們，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同偉……哥”王一虎聲音沙啞。
“甚麼都別說，先回去洗個澡，好好休息。”祁同偉拍拍兩人的肩，“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李小飛這個硬漢子眼眶也紅了：“同偉哥，給你添麻煩了……”
“兄弟之間，不說這些。”祁同偉看了看錶。
“我還有事要去省委。
晚上，老地方，我請客，給你們壓驚。”
他轉身要走，王一虎叫住他：“同偉哥，這事……是不是趙瑞龍？”
祁同偉停下腳步，沒有回頭：“法律會給出答案。”
說完，他大步走向停車場。
上午的陽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
下午兩點，漢東省委常委會會議室內，氣氛莊重。
省委書記趙立春坐在主位，省長楚興之、省委副書記孫海平、副省長高育良等常委依次就座。
還沒有正式宣讀任命的祁同偉坐在靠門的位置，神色平靜。
趙立春看了祁同偉一眼，眼神複雜。
這個曾經需要仰望他的年輕人，如今已經和他同坐一室，那份沉靜的氣度，竟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壓力。
“同志們，今天召開臨時常委會，主要是傳達京都關於祁同偉同志任職的決定。”
趙立春清了清嗓子，拿出檔案。
“經京都批准，祁同偉同志任漢東省委委員、常委、副書記，兼任省委政法委書記。”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有瞬間的寂靜。
幾位常委的表情各異——有早就知道的平靜，有驚訝的恍然，也有深沉的思索。
楚興之率先鼓掌。
“歡迎同偉同志回來！
你在瑞江的成績有目共睹，相信能為漢東的發展注入新的活力。”
孫海平也笑著附和。
“是啊，同偉同志年輕有為，政法工作經驗豐富，正是漢東需要的。”
其他常委紛紛表態歡迎。
趙立春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
“同偉同志，說幾句吧。”
祁同偉站起身，向各位常委微微鞠躬。
“感謝組織的信任，感謝各位同志的支援。
回到漢東工作，我既感到親切，也深知責任重大。
政法工作關係到社會穩定和公平正義，我將恪盡職守，依法履職，為漢東的平安建設和法治進步貢獻自己的力量。
也懇請各位同志多指導、多幫助。”
發言簡短得體，不卑不亢。
會議結束後，趙立春特意留下祁同偉。
“同偉啊，以後就是班子裡的同志了。
政法系統擔子重，有甚麼困難可以直接找我。”
“謝謝趙書記關心。”祁同偉微笑，“我會盡快熟悉情況，開展工作。”
兩人握手時，趙立春感覺到祁同偉的手堅定有力，眼神清明銳利。
這個發現讓他心中一沉。
回到辦公室，趙立春立即叫來秘書。
“今天上午，是不是有甚麼動靜？
關於振華商貿那個案子？”
秘書低聲彙報。
“是的，周振華被省紀委帶走了，他那個案子牽扯的王一虎和李小飛已經釋放。另外，經偵支隊的李建國副支隊長被約談……”
趙立春臉色陰沉下來：“祁同偉的手腳這麼快？”
“聽說他昨天半夜就到了，今天一早就調動了檢察院、紀委還有公安的人，都是依法合規的程式，挑不出毛病。”
“依法合規……”趙立春咀嚼著這四個字，突然感到一陣寒意。
這不是他熟悉的那個祁同偉——或者說，這是更成熟、更可怕的祁同偉。
他不再需要靠蠻力或權勢橫衝直撞，而是懂得運用規則，在規則框架內雷霆出擊。
而且，他顯然已經建立了一張自己的人脈網。
趙東來、陳海、陸亦可……這些人都願意幫他，而且幫得巧妙合法。
“瑞龍呢？”趙立春沉聲問。
“趙總在‘靜園’，已經知道訊息了，很……激動。”
“讓他立刻來見我！”趙立春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與此同時，靜園書房內，一片狼藉。
趙瑞龍砸碎了能看到的所有東西，面目猙獰。
“廢物！都是廢物！
周振華那個蠢貨！
李建國也是個沒用的東西！”
“龍哥，現在怎麼辦？周振華落在紀委手裡，萬一……”手下戰戰兢兢地問。
“萬一甚麼？他能扯出我？”趙瑞龍冷笑。
“我從來沒直接和他透過電話等可能留下痕跡的通訊工具聯絡過，所有指示都是透過中間人。
他有甚麼證據？”
話雖如此，他心中卻有一絲不安。
祁同偉的動作太快、太準，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切中了要害。
這不像是一個“失勢歸來坐冷板凳”的人能做到的。
難道……資訊有誤？
就在這時，在昨晚很晚知道祁同偉內的具體任免後一早從京都回到漢東趙小惠推門而入，臉色鐵青。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她將手機扔到趙瑞龍面前，螢幕上是一條剛剛推送的新聞：《漢東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祁同偉今日正式到任》。
趙瑞龍盯著螢幕，瞳孔驟然收縮。
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
這幾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他的心上。
“這……這怎麼可能？
不是說他回來坐冷板凳嗎？
不是說最多是個閒職副省長嗎？”趙瑞龍的聲音在顫抖。
“你聽誰說的？啊？”趙小惠怒不可遏。
“我早就告訴你，祁同偉今非昔比！
他在瑞江的政績擺在那裡，鍾家的背景擺在那裡，怎麼可能回來坐冷板凳？
你被那些想討好你的人騙了！”
“可是爸也……”
“爸也是基於錯誤資訊做出的判斷！”趙小惠打斷他。
“但現在事實擺在眼前——祁同偉現在是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
說到這兒，趙小惠眼色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