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邊,眺望瑞江的萬家燈火。
心中卻已飛越千山萬水,落在了那片熟悉的土地之上。
選擇回漢東,絕非一時衝動。
這裡有前世今生的情感糾葛,有未竟的理想,更有他作為重生者,想要親手改變一片土地命運的強烈意願。
瑞江是他的功勳簿,再次證明了他的能力。
而漢東,將是他的試金石,檢驗他的境界,也是他真正想要書寫傳奇的舞臺。
若是要去京都,祁同偉希望是先漢東再京都!
他知道,前路絕不會平坦。
漢東的盤根錯節,他比誰都清楚。
但正是這種挑戰,激起了他血脈中那股從不服輸、越是艱險越向前的鬥志。
這一次,他將不再是那個需要攀附、需要掙扎求存的祁同偉,而是帶著政績、帶著京都信任、帶著清晰藍圖的回歸者。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吳誠的號碼。
“吳秘書,明天一早,通知所有在市裡的常委,上午九點開個短會。
另外,近期需要我最終敲定的所有檔案,今晚十二點前全部送到我辦公室。”
“是,書記!”
吳誠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幹練,但似乎察覺到了甚麼不同。
“書記,您……”
祁同偉望著窗外,嘴角浮起一絲複雜而堅定的笑意。
“要準備交接了,吳誠同志你知道就行了。
吳誠同志你的能力我看在眼裡,若是你有意願,跟著我去下一站吧!”
“祁書記,我行麼?”
吳誠有些忐忑,畢竟他知道滿載功勳的祁同偉再動一定會是再進一步。
不管去哪兒,一定是在省裡佔據一席之地!
“吳誠同志,你的能力我看在眼裡,你只要永遠堅守本心,一定能夠大有作為。
跟著我去下一站再鍛鍊一段時間,我也會根據實際情況考慮讓你去地方崗位鍛鍊下。
從古至今,地方治理是最考驗人的地方。”
“感謝祁書記信任,我一定更加努力!”
………………
窗外的瑞江,燈火依舊。
而祁同偉的人生航線,已經校準了新的方向——歸途亦是征途,指向那片他誓要使之煥發新。
………………
2000年深秋,漢東省會京州市郊,“雲巔”會所。
這是一處隱秘在楓林深處的所在,仿古的中式建築群飛簷斗拱,卻包裹著最極致的現代奢華。
夜幕低垂,會所內卻是燈火通明,絲竹管絃之聲透過頂級隔音材料處理過的牆面,只剩下若有若無的曖昧背景音。
最大的“攬月軒”包廂內,空氣裡混雜著雪茄的醇厚、名酒的芬芳,以及一種久違的、肆無忌憚的享樂氣息。
主位那張寬大的紫檀木雕花座椅上,趙瑞龍斜倚著,手裡把玩著一隻晶瑩剔透的水晶杯,裡面琥珀色的酒液隨著他手腕的轉動輕輕搖晃。
他比三年前瘦了些,臉頰凹陷,面板帶著一種久不見陽光的蒼白,但那雙不大的眼睛裡,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凝聚著更陰鷙、更躁動不安的光芒。
三年的牢獄生涯,像一把粗糙的銼刀,磨掉了他身上那層屬於高幹子弟的浮誇油滑,卻將內裡的偏執、怨毒與不甘磨得更加尖銳刺人。
包廂裡圍坐著七八個人,都是他入獄前那個圈子裡殘存的、或者新近攀附上來的角色。
有生意人,有在些清水衙門或邊緣部門掛職的子弟,還有兩個面孔生澀、眼神卻格外活絡的年輕人,據說是從南邊過來“找機會”的。
此刻,所有人都堆著笑,諂媚的目光聚焦在趙瑞龍身上,彷彿他依舊是那個跺跺腳漢東都要震三震的“龍少”。
“龍哥,這酒是剛從法國酒莊空運來的,窖藏了三十年,就等著給您接風洗塵!”一個滿臉油光的中年男人舉杯,語氣誇張。
“龍哥,您回來,咱們這心裡才算有主心骨了!
這三年,漢東的場面那叫一個沒勁!”另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年輕人立刻附和。
趙瑞龍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卻像汽油澆在心頭的火星上。他出獄已經一個多月了,姐姐趙小惠親自去接的他,沒回家,直接把他帶到了父親趙立春面前。
那場面他記得清清楚楚——父親的書房依舊瀰漫著權力的沉靜氣息,姐姐臉色冷峻,而父親趙立春,只是隔著寬大的辦公桌看了他許久,那目光裡有審視,有疲憊,還有一絲他當時不懂、現在想來或許是忌憚的東西。
“出來了,就安分點。”趙立春的聲音不高,卻像沉重的印章蓋在他心上。
“以前那些荒唐事,到此為止。
漢東的局勢,比你進去的時候複雜。
有些線,不要碰;有些人,不要惹。
尤其是,”父親的目光陡然銳利,“那個祁同偉。離他遠點,聽到沒有?”
趙小惠在一旁,語氣更是斬釘截鐵。
“瑞龍,爸的話是為你好。
祁同偉今時不同往日,他在瑞江干出了實打實的政績,上面有人欣賞。
更重要的是,鍾家……不是我們能輕易撼動的。
你剛出來,別再惹禍,安安穩穩比甚麼都強。”
當時,他被那三年積壓的憋屈和眼前至親的“軟弱”激得差點當場頂撞,但最終還是在那兩雙不容置疑的眼睛下,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憋屈地點了頭。
“龍哥?龍哥?”
旁邊的呼喚把他從回憶裡拽出來。
是那個花襯衫青年,見他走神,又湊近了些,臉上帶著討好和幾分刻意挑動的神色。
“哥,咱們兄弟都說,您這三年真是受苦了。
這口氣,難道就這麼嚥了?
那個姓祁的,要不是他當年上躥下跳,您何至於……”
旁邊立刻有人“義憤填膺”地接話。
“就是!龍哥,現在趙叔在漢東,那是一言九鼎!
您想做甚麼,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我看啊,趁熱打鐵,就得給那小子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道知道,這漢東的天,到底是誰家的!”
“對!龍哥,您發話,怎麼幹,兄弟們絕無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