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在水槽前忙碌,水流聲嘩嘩,碗碟碰撞聲清脆,這日常的景象讓她心裡無比踏實。
收拾妥當,兩人依偎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電視,內容沒太看進去,主要是享受這忙裡偷閒的依偎時光。
鍾小艾的睏意又上來了,哈欠連連。
“困了就去睡吧,明天週日,好好休息。”
祁同偉關掉電視,攬著她起身。
洗漱完畢,躺在床上,鍾小艾很快就在祁同偉溫暖安穩的懷抱裡沉沉睡去。
祁同偉卻沒有立刻睡著,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感受著身邊人均勻清淺的呼吸,手掌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
那裡依舊平坦,但他彷彿能感知到那悄然孕育的生命力。
今天發生的一切——青峰山上的誓言,電話裡親友的祝福,溫馨的晚餐,還有此刻掌心的溫度——都匯成一股暖流,在他胸腔裡緩緩流淌,滌盪著過往所有的疲憊與緊繃。
新的一年,真的開始了。
而且,是以這樣一種充滿希望和喜悅的方式。
他低頭,在鍾小艾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如羽翼的吻,然後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將她小心地護在懷中,也閉上了眼睛。
窗外,瑞江的冬夜靜謐深沉,而屬於這個小家的嶄新篇章,正伴著均勻的呼吸聲,悄然翻開第一頁。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生活與責任依舊,但因為心中有愛,有期待,前路便充滿了溫暖的光芒。
………………
2001年1月3日,上午八點十五分。
瑞江市委大樓,市委書記辦公室。
新年的第一個工作日,空氣裡還殘留著昨日溫馨的餘韻。
祁同偉剛在辦公桌前坐下,還沒來得及翻開第一份檔案,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便急促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漢東省京州市的區號。
祁同偉拿起聽筒,語氣輕鬆。
“海子,新年好啊。
這麼早,又是上班時間,你小子一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有啥事你直說。”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陳海往常爽朗的笑聲,而是一種極力壓抑著震驚與急促的喘息。
“祁哥……出、出大事了!”
祁同偉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坐直了身體。
“別急,慢慢說,甚麼事?”
“梁璐……還有梁老書記,梁群峰……昨晚,都死在家裡了!”
陳海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初步看,是……是他殺。
現場很乾淨,但手法……非常專業。”
祁同偉瞳孔驟然收縮,握著聽筒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梁群峰雖然早已退休,但作為漢東省昔日的政法委書記,居住在省委老幹部休養區,那裡的安保級別絕非普通住宅區可比。
在2000年這個監控尚未普及的年代,能潛入這種地方乾淨利落地作案,絕非尋常毛賊。
“現場甚麼情況?
有甚麼特別的痕跡,或者……像是故意留下的東西?”
祁同偉的聲音沉靜下來,帶著一種職業性的銳利。
陳海努力梳理著思緒,快速彙報。
“門窗沒有暴力破壞的痕跡,應該是技術開鎖或者……有鑰匙。
兩人都是在睡夢中被……一擊致命,幾乎沒有掙扎。
家裡財物基本沒動,不像入室搶劫。
但奇怪的是,在梁璐臥室的梳妝檯上,發現了一張用她自己的口紅寫在鏡子上的字……”
“寫的甚麼?”
“只有兩個字母,一個大寫的‘L’,旁邊還有一個大寫的‘J’。”
“‘L’……‘J’……”
祁同偉默唸著這兩個字母,大腦飛速運轉。
梁(Liang)?
這指向性過於明顯,像是一種宣告。
而“J”……
剎那間,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記憶的迷霧,照亮了深埋的伏筆。
他幾乎脫口而出:
“李俊?
李俊!”
“李俊?”陳海在電話那頭顯然愣了一下。
“祁哥,你是說……之前跳樓的那個李向東副書記的兒子?
他不是在M國嗎?
而且李向東的事情沒有牽連到他就很好了,怎麼祁哥會懷疑他?”
“對,有很大可能就是他。”
祁同偉的思緒已經串聯起來,語氣冰冷而確定。
“李向東當年被梁群峰逼到絕路,雖然是因為林城案受到的牽連。
可根本原因是甚麼?
海子你也是辦案豐富的老辦案人員了。
你能夠想到他為甚麼跳樓,他在保他身後的人,或者說他在保他的家人,因為他身後的人一定希望他死。
當時我就過思考!
海子,你若是想想,若是他身後的人就是梁家呢?
只是當時沒有證據!
畢竟李向東是梁群峰一手提拔的。
當時我們查到了一箇中間關鍵的人叫文淵,但查到他的時候,這人已經不在國內。
再加上李向東這個看似案件主要的人死了,再加上從上至下都希望那個案子到此為止。
因為漢東要發展,必須適可而止。
這也導致事情到此結束,沒有再繼續深入。
但種種證據表明文淵是李向東的白手套。
若是李向東死之前安排了文淵去M國投奔了李俊呢?
李俊這個人我動用國外的資源查過,他是M國世界名校高材生。
按照M國的把戲,又有仇恨在,李俊很可能就會被M國吸納培養的特殊人才…………
若是他真的吸納了,那他就有這個能力,加上本就超越百分之九十以上人的智商。
你說這樣自詡天才的人不會替父復仇麼?
當然!海子,這只是我的推測,你可以參考下。
但若是人是李俊派的,或者是李俊親自幹的,那他要復仇的人一定不會少,東來、海子、當年那個案子相關的兄弟、同志…………
當然更包括我,甚至說我首當其衝!”
陳海倒吸一口涼氣。
“你是說,李俊也許從M國潛回來了?
為父報仇?”
“這是最合理的推測。
當然親自的可能性不大,畢竟李俊已經加入M國國籍,他可以名正言順的以其他身份進入我們龍國。
犯不著冒險親自動手!”
祁同偉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瑞江開始甦醒的街道,目光如鷹隼般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