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帶來的嗜睡感悄然襲來，她在這充滿煙火氣的背景音裡，意識漸漸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一隻溫暖的手掌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小艾，醒醒，吃飯了。”
鍾小艾睜開眼，祁同偉正彎腰看著她，眼神柔和，身上還繫著那條淺藍色格子圍裙，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
“這麼快？”
她揉揉眼睛，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
“怕你餓著，做了幾個簡單的。”
祁同偉扶她坐起來，又細心地幫她理了理睡得有些凌亂的頭髮。
“去洗洗手，趁熱吃。”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
清蒸鱸魚，魚肉雪白，撒著細蔥絲和薑絲，淋著熱油和蒸魚豉油，香氣撲鼻；蒜蓉西蘭花，翠綠欲滴；一碗金黃色的蝦仁滑蛋；還有一盅熱氣騰騰的玉米排骨湯，湯色清亮，幾粒枸杞浮在上面，煞是好看。
米飯也盛好了，顆粒分明，冒著絲絲熱氣。
“哇，祁書記今天大展身手啊。”
鍾小艾眼睛一亮，食慾被勾了起來。
懷孕後她的口味確實有些變化，以前不太愛吃魚，現在聞著這清蒸鱸魚的香味卻覺得格外誘人。
“都是清淡有營養的，你現在需要多補充優質蛋白和維生素。”
祁同偉幫她拉開椅子，等她坐下，自己才在她對面落座。
他先盛了一小碗湯，放在她手邊晾著。
“先喝點湯，暖暖胃。”
鍾小艾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湯送入口中，玉米的清甜和排骨的醇厚融合得恰到好處，溫度也適宜。
“好喝。”
鍾小艾滿足地眯起眼。
祁同偉笑了，拿起公筷，小心地剔下一大塊沒有刺的魚腹肉，放到她碗裡。
“嚐嚐這個，鱸魚刺少，肉質也嫩。
我特意問了菜市場的人，說是今早剛到的，很新鮮。”
鍾小艾夾起魚肉，蘸了點盤底的湯汁，送入口中。
魚肉果然鮮嫩爽滑，幾乎入口即化，蒸魚豉油的鹹鮮恰到好處地襯托出魚的本味。
“嗯！好吃！”
她連連點頭，又自己夾了一筷子西蘭花，清脆爽口，蒜香提味。
看她吃得香，祁同偉比自己吃了還高興。
他不停地給她夾菜，魚腹肉、蝦仁、雞蛋、西蘭花，很快就把鍾小艾的碗堆成了小山。
“同偉，夠了夠了，我吃不了這麼多。”
鍾小艾看著碗裡冒尖的菜，哭笑不得。
“多吃點兒！”
祁同偉的語氣不容置疑，眼神裡卻滿是關切。
“你現在可是兩個人，營養要跟上。
你看你這段時間都瘦了。”
祁同偉意指的是她孕初期胃口不佳的那幾天。
“哪有瘦，明明感覺腰都粗了。”
鍾小艾小聲反駁，心裡卻是甜的。
她又吃了兩口，看著祁同偉自己還沒怎麼動筷子，光顧著給她佈菜，便夾了一大塊魚肉放到他碗裡。
“你也吃，忙活半天了。、
光看著我吃，我壓力好大。”
祁同偉這才笑著開始吃自己那份。餐廳裡暖黃的燈光籠罩著兩人，食物的熱氣裊裊上升，氣氛安寧而溫馨。
“對了，”鍾小艾忽然想起甚麼。
“爸媽他們電話裡都怎麼說？是不是特激動？”
“可不是，”祁同偉嚥下口中的飯菜，眼裡帶著笑。
“媽差點明天就要買票過來，爸雖然嘴上說得穩重點，但我聽得出來，他也高興壞了。
還有我爸，電話裡聲音都變了，說要把家裡的土雞蛋全給我送過來。
老師也很欣慰，叮囑了一大堆。”
“老師肯定又要說‘成家立業，人生大事’了。”
鍾小艾模仿著高育良溫和而語重心長的語氣。
祁同偉點頭：“一字不差。
哦，還有東來和亦可，那邊鬧翻了天。
東來那大嗓門，隔著電話都能震耳朵。
被我趁機催了婚，這小子支支吾吾的，倒是亦可爽快，直接說要當乾媽。”
鍾小艾笑出聲。
“乾媽可不是那麼好當的，以後紅包不能少。
不過他倆也真是，拖了這麼久，是該抓緊了。”
“我說了，等咱家寶寶出生，他們這當叔叔阿姨的，得雙份紅包，還得帶著喜訊來。”
祁同偉難得地露出一絲“算計”的表情。
“你呀，”鍾小艾嗔怪地看他一眼，心裡卻覺得這樣帶著點菸火氣和小計較的祁同偉，格外真實可愛。
她慢慢喝著湯，感受著食物帶來的暖意從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忽然輕聲說。
“同偉，我覺得現在這樣真好。”
祁同偉停下筷子，望向她。
燈光下，她的臉龐柔和，眼神清澈，因為懷孕而略顯豐腴的臉頰透著健康的光澤。
他心頭髮軟，伸手越過桌面，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嗯，我也覺得。”
他低沉的聲音裡蘊含著無限深情。
“以前總覺得要拼、要爭、要做出一番事業才算不負此生。
但現在，看著你，想著寶寶，覺得能這樣平平安安地吃一頓飯，說說家常，就是最大的幸福。”
“工作和家庭不矛盾，”
鍾小艾迴握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撓了撓。
“我們現在做的，不就是為了讓更多人能擁有這樣的平安和幸福嗎？
為了我們瑞江的百姓，也為了我們自己的孩子，將來能生活在一個更公平、更安寧、更有希望的地方。”
祁同偉鄭重地點頭。
“你說得對。所以這擔子，我們得更穩地扛下去。”
他鬆開手，又給她盛了半碗湯。
“不過現在，祁書記命令鍾檢察長，專心吃飯，補充能量，這是當前最重要的任務。”
鍾小艾被他的語氣逗樂，順從地端起碗。
“是，服從命令。
不過祁書記，你也多吃點，你可是我們家的頂樑柱，不能累垮了。”
兩人相視一笑，繼續享用這頓簡單卻充滿愛意的晚餐。
窗外的夜色徹底降臨，遠處的城市燈火如繁星般亮起，而這一方小小的餐桌旁，溫暖如春，彷彿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寒風與紛擾。
飯後，祁同偉堅決不讓鍾小艾動手，自己利落地收拾了碗筷去廚房清洗。
鍾小艾靠在廚房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