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全同意祁書記的安排。
作為常務副組長，我會切實負起責任，推動各項工作落實。
我提議，領導小組辦公室增加一個副主任崗位，由市政府副秘書長擔任，加強日常協調力量。”
他想透過人事安排，增強自己對領導小組辦公室的影響力。
祁同偉點頭。
“可以。
具體人選，請秉坤同志提出建議，按程式辦理。”
這次祁同偉沒有反對，但加了“按程式辦理”這個前提——意味著人選需要經過組織考察、會議研究等規範程式。
會議在十二點半結束。
走出會議室時，周秉坤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整整一上午，他精心策劃的座談會，最終完全按照祁同偉的節奏在進行。
他提出的每一個想法，都被納入了規範的工作框架。
他試圖建立的每一條直接通道，都被轉化成了集體機制。
回到辦公室，周秉坤疲憊地坐在椅子上。秘書陳明端來茶水，小心地問。
“市長，下午還約了發改委王主任談新城規劃的事……”
“推掉，改天。”周秉坤擺擺手。
“我需要靜一靜。”
陳明退出去後，周秉坤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陰沉的天色。
他想起大哥曾經說過。
“地方工作不像京都部委，那裡更講實際，更講規則。
祁同偉在基層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對這套規則的運用已經爐火純青。”
當時他不以為然，現在才真正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
祁同偉不是一個靠背景上位的“官二代”，而是一個從最基層一步步幹起來的實幹家。
他對地方工作的執行邏輯、對幹部心理的把握、對權力邊界的掌控，都達到了精妙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祁同偉始終站在“公”的立場上說話辦事。
他的一切安排，都是為了工作更規範、更有效。
他的一切決策，都符合組織原則和程式要求。
這讓周秉坤所有的“創新”和“突破”，都顯得不合時宜甚至別有用心。
“規則……”周秉坤喃喃自語，“他用規則把我框住了。”
但周秉坤畢竟是周秉坤，短暫的挫敗感後，他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既然你要按規則玩，那我就按規則來。”
周秉坤自言自語地對自己說。
“在規則範圍內，我也有我的優勢。”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侄兒周龍的號碼。
“小龍，專案接觸得怎麼樣了？”
“三叔，已經和三家有意向的企業深入談了。
都是符合瑞江產業方向的好專案，總投資額大幾個億是有的。”
“好。”周秉坤說。
“不過先不急。
把這些專案的資料做紮實，特別是可行性研究報告、環境影響評價這些，一定要規範、完善。
我們要按最正規的程式走。”
“明白。
三叔，今天座談會開得怎麼樣？”
周秉坤沉默了幾秒。
“本來是不應該給你說的，我只能給你說祁同偉比我想象的難對付。
不過沒關係，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小龍，我不管你以前在外面自己怎樣做事，但小龍你記住，我們在瑞江市的所有動作，都要在規則內進行，要讓人挑不出毛病。”
掛了電話，周秉坤重新振作精神。
他開啟大頭電腦，開始起草關於營商環境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副主任人選的建議。
既然祁同偉要他“按程式辦理”，那他就嚴格按照程式來，提出一個讓人無可挑剔的人選。
同時，他開始認真研究瑞江的產業規劃、政策檔案。
既然祁同偉對瑞江情況瞭如指掌，那他就必須比祁同偉更瞭解。
“祁同偉，你能掌控規則，但你能掌控人心嗎？”
周秉坤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那些對你強勢風格不滿的幹部，那些覺得發展太慢的企業，那些想要更多自主權的部門…………這些都是可以爭取的力量。”
想到這兒，周秉坤決定改變策略。
不再急於展示個人能力，而是沉下心來，深入研究瑞江實際，團結可以團結的力量，在規則範圍內慢慢積累影響力。
而在市委大樓，祁同偉正在聽取吳誠的彙報。
“書記，今天座談會後，企業代表反響很好。
特別是您當場部署解決問題的那幾個舉措，大家覺得特別務實。”
祁同偉點點頭。
“營商環境不是喊口號，是要實實在在解決問題。
周市長今天提了不少好建議，有些確實有借鑑意義。”
吳誠猶豫了一下，說。
“不過，我聽到一些議論，說周市長有點……急於求成。”
祁同偉擺擺手。
“新官上任，想盡快開啟局面，可以理解。
關鍵是引導他把這種積極性用到正確的地方。”
他頓了頓，繼續說。
“小吳，你記住，對待周市長這樣的同志。
我們要做到三點：
一是尊重，尊重他的職務和意見；
二是規範，所有工作都要按規矩辦；
三是引導，把他的能力和資源引導到瑞江發展最需要的地方。”
“明白了，書記。”
“另外，”祁同偉想起甚麼。
“你留意一下，周市長最近在和哪些幹部接觸，和哪些企業聯絡。
不用刻意打聽，正常工作接觸中注意觀察就行。”
“好的。”
吳誠離開後，祁同偉站在窗前，望著市政府大樓的方向。
今天的座談會，他看似輕鬆掌控了局面，但實際上也感受到了周秉坤的壓力。
這位新市長確實有能力、有資源，如果不是被他用規則框住，很可能真的會另起爐灶，造成班子不團結。
也許大部分人都覺得自己來瑞江市後，過去的近兩年裡自己盯著的就是打黑除惡、反腐反貪。
但實際上是他一直在為瑞江市第二步的發展做準備。
今天在座談會上提到的那些從去年開始提前試執行的政策、提前分析的資料等等就是最好的詮釋！
想到這兒，祁同偉輕聲自語。
“朋友來了有酒肉，野狗來了有棍棒。
周秉坤，如果你真心為瑞江發展而來，我祁同偉這點格局還是有的。
但若是一己私利，你一分也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