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坤只能微笑回應：“請祁書記放心，我會認真落實。”
散會後，周秉坤回到辦公室，關上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走到窗前，望著對面市委大樓的方向，眼神陰鬱。
秘書陳明小心翼翼地問道。
“市長，座談會邀請名單，還需要調整嗎？”
周秉坤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按照原計劃進行。不過——”
他轉過身。
“增加一項內容：邀請市委最佳化營商環境工作領導小組全體成員參會。
座談會後，立即籌備領導小組第一次會議。”
“好的，我馬上調整會議方案。”陳明記錄。
“還有，”周秉坤補充道。
“座談會的主持詞和我的講話稿重新寫。
要突出市委市政府對營商環境工作的高度重視，強調這是在市委統一領導下開展的工作。”
陳明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明白，我立刻修改。”
周秉坤揮揮手，讓秘書離開。
獨自站在辦公室裡，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
來瑞江之前，他設想了很多種與祁同偉交鋒的場景，但沒想到第一次實質性的碰撞，會以這種方式收場。
祁同偉沒有公開批評他，沒有阻止他的行動，反而“支援”他，甚至給了他更大的平臺。
但這種“支援”，就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網，將他所有的行動都納入了既定的軌道。
他原本想透過座談會展示自己獨立於市委的工作能力，現在卻變成了執行市委決策的具體行動。
他原本想吸引那些對祁同偉強勢風格有所不滿的幹部，現在卻發現所有人都被納入了同一個工作框架，在這個框架下，個人的“獨立行動”空間被大大壓縮。
更讓他不舒服的是，祁同偉在整個過程中表現出來的那種從容和大度。
那不是一個被冒犯後急於反擊的人，而是一個自信的棋手，淡然地看著對手走出一步，然後輕鬆地將整個棋局納入自己的節奏。
“祁同偉……”
周秉坤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這個對手的分量。
這不是一個可以輕易拿捏的地方官員，而是一個有著豐富政治經驗和敏銳洞察力的市委書記。
他想起大哥周秉義曾經提醒過他。
“祁同偉這個人不簡單，你不要輕敵。”
當時他不以為然，現在才明白那句話的分量。
但周秉坤畢竟是周秉坤，短暫的挫敗感後，他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這才剛剛開始。”
他對自己說。
“領導小組常務副組長，這個位置也有很大的操作空間。
座談會還是要開，而且要開出效果。”
他坐回辦公桌前，開始重新謀劃。
既然祁同偉把營商環境工作提到了市委層面，那他就利用這個平臺，把自己的人和資源慢慢滲透進來。
座談會要邀請的企業代表，他可以有所側重；領導小組辦公室抽調的人員，他可以爭取安排；三年行動計劃的內容，他可以施加影響。
“溫水煮青蛙……”周秉坤喃喃自語。
“祁同偉，你以為你控制了局面，但真正的較量，現在才真正開始。”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小龍，是我。
你之前說的那幾個有意向來瑞江投資的專案，可以開始接觸了。
不過要注意方式，一切按正規程式來。”
“三叔，您不是說要慢慢來嗎？”周龍在電話那頭問道。
周秉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計劃趕不上變化。
祁同偉已經把營商環境作為重點來抓，我們正好順勢而為。
記住，專案要實，投資要大，但要乾淨，不能給人抓住把柄。”
“明白，我挑的都是合規優質專案。”
“嗯。
另外，你聯絡一下瑞江本地幾個主要商會的負責人，以朋友身份先接觸，瞭解他們的真實想法和訴求。
下週三的座談會，我要聽到真實的聲音。”
掛了電話，周秉坤重新恢復了自信。
祁同偉有市委的權力，但他有背後的資源和運作能力。
這場博弈，遠未到分出勝負的時候。
而在市委大樓，祁同偉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神色平靜。
吳誠敲門進來。
“書記，這是下午常委會的紀要草案，請您審閱。”
祁同偉接過檔案，快速瀏覽後簽了字。
“書記，周市長那邊，已經把座談會的調整方案報過來了。”
吳誠補充道。
“增加了邀請領導小組全體成員的內容。”
祁同偉點點頭：“按程式辦。”
“還有，”吳誠猶豫了一下，“我聽說，周市長私下聯絡了一些企業代表。”
祁同偉笑了。
“很正常。
新市長想了解情況，可以理解。
只要在規則範圍內，我們歡迎。”
他走到書架前，取下一本《孫子兵法》，翻開其中一頁，上面寫著：“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小吳，你說說，這句話是甚麼意思？”祁同偉忽然問道。
吳誠思考片刻。
“善於作戰的人，能夠調動敵人而不被敵人調動。”
“對。”祁同偉合上書。
“在工作中也是如此，新來的周市長迫不及待想調動我，讓我對他的‘越位’行為做出激烈反應，這樣他就可以扮演受害者或改革者的角色。”
祁同偉重新坐下，語氣從容。
“但我沒有被他調動，反而順勢而為，把他納入我們的工作框架。
現在，他不是在單獨行動，而是在執行市委的決策。
所以小吳同志盯著最新的訊息就行了，不必太過緊張，畢竟工作嘛，拋開政見不同，只要規範辦事，那就是同志，同志就得團結。”
吳誠恍然大悟。
“明白了，書記。
書記成立領導小組，不是限制誰，而是規範工作。”
“既是規範，也是引導。”
祁同偉目光深遠。
“瑞江要發展，需要各方面力量，別人可以不懂，但我們親身見證了瑞江市過去近兩年不容易的我們必須得懂。
我們這位新市長有他的資源和能力，如果用對了地方，對瑞江是好事。
我們要做的，是確保這些力量用在正確的方向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