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以為靠著鍾家的背景和自己在基層的那點經驗就能駕馭一切?
他太天真了!
治理一個市,尤其是在當前複雜的環境下,需要的是更高層面的視野和手腕。”
“那新城建設的事…………”周龍問。
“下午的會我看了材料。”
周秉坤坐回椅子上,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祁同偉的規劃方案過於激進,攤子鋪得太大。
我會提出更‘穩健’的方案,壓縮規模,放緩節奏。
這樣一來,既符合中央‘防範風險’的基調,也能讓那些覺得跟不上祁同偉節奏的幹部找到喘息空間。”
他輕笑。
“而且,只要規劃一調整,很多專案的審批權、資金的調配權,自然就會重新分配。
到時候,誰說了算,可就不一定了。”
電話那頭的周龍忍不住讚歎。
“三叔高明!
這樣一來,祁同偉就算有市委書記的名頭,實際權力也會被慢慢架空。”
“架空?”
周秉坤搖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教誨的意味。
“小龍,記住,在官場上,最愚蠢的就是明目張膽地奪權。
我要做的,是讓祁同偉自己感到處處掣肘,讓他的政令出不了市委大院,讓他的規劃落不了地。”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
“一年,最多兩年,我會讓他明白,在瑞江這片土地上,沒有我周秉坤的配合,他祁同偉甚麼也做不成。
到時候,要麼他低頭妥協,要麼就只能灰溜溜地離開。”
“那鍾家那邊………………”周龍還是有些擔心。
周秉坤的笑容中多了一絲嘲諷。
“鍾家?
鍾正國去了東南省任一把手,就一定能回到京都再進一步?
位置就真穩定了?
盯著他的人多著呢!
他哪有那麼多精力來管一個女婿在地方上的事?
況且,只要我們在規則內行事,不給人抓住把柄,鍾家又能如何?”
周秉坤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瑞江城。
“祁同偉以為自己是來建設瑞江的英雄,卻不知道,在更高層面的博弈中,他不過是一枚棋子。
鍾家把他放在這裡,是想鍛鍊他、提拔他。
可他們沒想到,我們會直接派我過來。”
周秉坤的語氣中流露出世家子弟特有的優越感。
“鍾家說到底,在雲城根基還是淺了些。
他們那一套,在京都或者其他鐘家有掌控力的地方或許有用,但在更復雜的棋局裡,就顯得捉襟見肘了。
祁同偉一個寒門出身的人,就算爬得再高,骨子裡還是缺少世家子弟的那種格局和底蘊。”
“三叔說得對!”
周龍興奮道。
“那我現在需要做甚麼?”
“你?”周秉坤微微皺眉。
“你就等著,合適的時候再來雲城。
既然你經商,我就一定會讓你成為瑞江市的納稅大戶。
讓瑞江市的GDP和你的商業發展繫結起來,讓誰也無法忽略你納稅創造的成果。
具體的我自有安排!
時機成熟,就可以開始物色一些合適的專案了。
等我在瑞江開啟局面,就需要有分量的專案落地,既做政績,也做實利。”
“明白!”周龍連忙應道。
周秉坤最後叮囑道。
“記住,這段時間不要主動聯絡我,有事我會找你。
瑞江這盤棋,得慢慢下,急不來”
掛了電話,周秉坤將手機放在桌上,從抽屜裡取出一支雪茄,緩緩點燃。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上浮現出深思的表情。
祁同偉今天的應對,比他預想的要沉穩老練。
這個人,確實不簡單。
但那又如何?
周秉坤吐出一口菸圈,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在絕對的實力和資源面前,個人的能力終究是有限的。
周家在政商兩界經營數十年,積累的人脈和資源,豈是一個祁同偉能抗衡的?
他拿起下午會議的材料,再次翻看起來。
新城規劃、產業佈局、招商引資………………每一個領域,都是他可以切入的點。
祁同偉想大刀闊斧地改革,他就偏偏要設定一些“合理的”障礙;祁同偉想快速推進專案,他就偏偏要強調“程式”和“風險”。
溫水煮青蛙,才是最致命的。
周秉坤相信,用不了多久,祁同偉就會感受到那種有力使不出的痛苦。
而當瑞江的發展因為各種“合理原因”陷入停滯時,責任會落在誰頭上?自然是一把手。
到時候,無論是上級還是瑞江的幹部群眾,都會質疑祁同偉的能力。
而那時,他周秉坤再以“救火隊員”的姿態出現,提出更“可行”的方案,爭取更“務實”的專案,自然而然就能贏得人心和支援。
“祁同偉啊祁同偉!”周秉坤輕聲自語,嘴角掛著勝券在握的微笑。
“你就好好當你的‘英雄’吧。
英雄一般都是短命的!
等現實教會你甚麼是真正的政治,你就會明白,光有一腔熱血是遠遠不夠的。”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秘書的號碼。
“小陳,明天一早,請發改委、財政局、自然資源局的一把手來我辦公室,我要單獨聽取他們對新城規劃的意見。”
“另外,”
周秉坤頓了頓繼續道。
“以市政府的名義發個通知,下週召開全市營商環境最佳化座談會,邀請本地企業和商會代表參加。
記住,以市政府的名義,不用經過市委辦。”
掛了電話,周秉坤滿意地靠在椅背上。
先從小事做起,一點點地建立自己的權威和影響力。
等祁同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在瑞江站穩了腳跟。
窗外的夜色漸深,瑞江城的燈火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這座曾經飽經風霜的城市,如今又迎來了新一輪的暗流湧動。
而這場博弈的最終勝負,將決定瑞江未來的走向,也將決定許多人命運的沉浮。
周秉坤深吸一口雪茄,眼神堅定而自信。
這一局,他必須贏,也一定會贏。
因為在他的字典裡,從來沒有“失敗”這兩個字。
周家的榮耀,他會扞衛。
這次他是主動申請下基層,但未來他要以高高的姿態回京都!
而鍾家的這個寒門女婿就是自己的墊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