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趙小惠最後補充道。
“也是做給其他人看的。周家雖然上次吃了虧,但實力猶在,觸角依然能伸到地方關鍵崗位。
周秉坤在瑞江的表現,將直接影響到周家在京都圈層內的威信和未來佈局。
所以,他只能成功,不能失敗,至少不能輸得難看。
這決定了他在瑞江,絕不會是溫和守成的角色,一定會展現出極強的進攻性和掌控欲。”
電話那頭的趙立春久久沒有出聲,顯然在消化女兒這番分析。
半晌,他才緩緩道。
“你看得很透。
這個周秉坤,確實是個不簡單的角色。
祁同偉……這次總算是碰到硬釘子了。
他們倆在瑞江的碰撞一定會很激烈。”
趙小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激烈才好。
爸,對我們來說,就是大好事。
祁同偉在漢東時,就沒少給我們添堵,後來去了雲城、瑞江,更是攪風攪雨。
現在有周家出手對付他,我們正好可以坐山觀虎鬥。
如果周秉坤能壓制住祁同偉,甚至……讓他徹底翻不了身,那也算是替我們趙家出了口氣。
如果祁同偉僥倖扛住了,那也必然元氣大傷,周家也不會讓他好過。
無論如何,我們漢東這邊,壓力都能減輕不少。”
趙立春嘆了口氣,語氣複雜。
“好啊!
你三個弟弟和你堂叔的仇總算看得見希望了,若是祁同偉能夠就此被壓制住,也算解決了我們家的後顧之憂。
畢竟有京都鍾家在,我們很難報仇!”
“嗯,爸,你能壓制住心裡的怒火就好,我們能不動就不要動,有熱鬧看著就行了。”
趙小惠應道。
“我今天給爸你打電話就是給您提個醒,讓您知道瑞江那邊的最新變數。
周秉坤這個人,您心裡有個數。
祁同偉這個人暫時也翻不起風浪!”
“嗯,我知道了。”趙立春聲音恢復沉穩。
“你在京都,訊息靈通,多留意著點。
有甚麼新的動向,隨時告訴我。
另外,你自己也要小心。”
“放心吧,爸,我知道了。”趙小惠掛了電話,將衛星電話輕輕放在一旁。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流光溢彩的都市,眼神深邃。
瑞江,這個原本並不起眼的城市,因為祁同偉,已經吸引了太多目光。
如今,周秉坤的加入,更是讓那裡的局勢變得撲朔迷離,暗藏殺機。
“祁同偉……”趙小惠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恨意與忌憚。
“就看你和這位周家‘麒麟兒’,誰能棋高一著了。
這場戲,我等著看…………”
此刻!
趙小惠彷彿已經看到,瑞江的上空,正有兩股強大的氣流在悄然匯聚,一場關乎個人前程、家族臉面、乃至更深層利益格局的激烈風暴,正在醞釀之中。
………………
另一邊。
新來瑞江市的周秉坤也正在與人通話。
通話的物件是周秉坤的侄兒周龍。
“三叔,怎麼樣?
姓祁的好搞定不?
姓祁的把我們老周家好好的大本營搞了個稀耙爛,不讓他付出點代價,我們老周家的面子怎麼找回來?”
………………
電話那頭傳來周龍略顯急躁的聲音,周秉坤卻只是輕輕將手中的鋼筆在指間轉了個圈,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小龍,急甚麼?”
周秉坤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長輩特有的從容。
“我剛到瑞江,今天才和咱們這位祁書記打了個照面。”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瑞江市政府大院中稀疏的燈光,繼續道。
“祁同偉這個人,確實有幾分本事。
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把瑞江的頑疾整治到這個程度,不是光靠鍾家背景就能做到的。”
“那三叔您的意思是………………”周龍的聲音有些遲疑。
周秉坤輕笑一聲。
“我的意思是,正因為他是個人物,所以這場博弈才更有意思。
你想想,如果對手是個庸才,贏了又有甚麼成就感?”
周秉坤的語氣漸漸帶上一絲冷意。
“瑞江的事,大哥說得對,我們必須重新建立根據地。
掌控整個雲城肯定不現實了,但瑞江這個跳板,我們一定要牢牢掌握在手裡。”
“可是祁同偉現在風頭正勁,又是市委書記,有一票否決權…………”周龍擔憂道。
“一票否決權?”
周秉坤的笑意更濃了,卻透著幾分譏諷。
“小龍啊,在官場上,真正的權力從來不是寫在紙面上的那些東西。
祁同偉是市委書記不假,可他要是次次在常委會上動用一票否決,那隻會暴露他的無能和不自信。”
說到這兒,周秉坤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今天在會上觀察了,瑞江那幾個副市長,表面恭敬,實則各懷心思。
這些人都是官場老油條,最懂得審時度勢。
祁同偉之前靠著雷霆手段震懾住了他們,可長久治理,光靠震懾是不夠的。”
周龍在電話那頭似乎明白了甚麼。
“三叔是說,可以從那些副市長入手?”
“不僅是副市長,”周秉坤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
“各個部門的負責人,區縣的一二把手,都是可以爭取的物件。
祁同偉要發展瑞江,必然要用這些人。
而用人的過程,就是權力重新分配的過程。”
說到這兒,周秉坤轉身走回辦公桌前,用鋼筆輕輕敲擊桌面。
“祁同偉最大的弱點,就是他太裝得‘正’了。
掃黑反腐,整頓吏治,這些事他做得漂亮。
可建設發展呢?
需要妥協,需要平衡,需要給下面人一定的空間和利益。
他那種非黑即白的性格,能做得到嗎?”
“我明白了,”周龍的聲音興奮起來,“三叔您是要…………”
“我要做的很簡單!”
周秉坤打斷他,語氣淡然卻透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在瑞江建立一套新的遊戲規則。
不是祁同偉那種‘要麼服從,要麼滾蛋’的規則,而是更符合官場生態、更能調動幹部積極性的規則。”
說到這兒,周秉坤微微仰頭,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