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興之眼睛一亮，洗手的動作都慢了幾分。
“三十年的國酒？
好小子，你這手筆可不小！
這種老酒現在市面上可不好找，就算有，多半也是天價。
你這份心意，太重了！”
“楚叔，您這話就見外了。”
祁同偉認真地說。
“酒再珍貴，也是為人服務的。
能跟您這樣的長輩、老領導一起品鑑，才是它最好的歸宿。
再說了，您當年在道口縣那麼支援我工作，後來又在我最困難的時候給我撐腰，這份情誼，豈是幾瓶酒能衡量的？”
楚興之心中感動，拍了拍祁同偉的後背，沒再多說甚麼。
兩人洗完手回到客廳時，秦姨和鍾小艾已經端著最後兩道菜從廚房出來了。
“來來來，都坐。
小艾，辛苦你了，快坐下。”
秦姨熱情地招呼著。
四人落座，長方形的餐桌擺得滿滿當當。
紅燒鯽魚、京醬肉絲、清炒時蔬、山藥排骨湯、涼拌三絲，還有一道秦姨的拿手菜——蟹黃豆腐，色香味俱全，家常卻不失精緻。
祁同偉將帶來的酒拿了出來。
果然如楚興之所料，是兩瓶沒有任何商業標籤的陶瓷瓶，瓶身上只貼著一張泛黃的紙籤，用毛筆小楷寫著“一九七一年”字樣，紙張邊緣已經微微卷曲，透著歲月的痕跡。
“楚叔，秦姨，除了這酒，我和小艾還準備了點小禮物。”
祁同偉說著，又從隨身帶的包裡取出兩個精緻的錦盒。
“不是甚麼貴重東西，就是我們做晚輩的一點心意。”
他將稍大些的長方形錦盒雙手遞給楚興之。
“楚叔，這是給您的。
一方瑞江本地新出的水紋硯。
瑞江多水，這條江穿城而過，滋養了一方水土。
這方硯的材質取自江畔特有的青石，石質細膩，工匠又特意保留了石材天然的水波紋路，寓意‘飲水思源’。
我和小艾都覺得，它最契合我對楚叔您這些年來提攜之恩的感念。”
楚興之鄭重接過，開啟錦盒。
只見一方約莫一尺長、半尺寬的青灰色石硯靜靜躺在深藍色絲絨襯墊上。
硯臺造型古樸方正，硯面打磨得光滑如鏡，側面和背面則保留了石材天然的紋理——那一道道或深或淺、如水流沖刷般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彷彿真能聽見江水潺潺。
硯臺一角還刻著兩行小字：“源清流潔，本盛末榮”，字型清雋有力。
“好！好一方‘飲水思源’硯！”
楚興之輕輕撫摸著硯臺上的紋路，眼中流露出真心的喜愛。
“這禮物選得有心了。同偉，小艾，你們這份心意，我收下了。
這硯臺，我以後就擺在書房裡，時時提醒自己，也提醒你們這些年輕幹部——無論走多遠，都不能忘了根本，忘了初心。”
接著，祁同偉又將一個稍小的正方形錦盒遞給秦姨，這次是鍾小艾開口介紹。
“秦姨，這是給您的。
聽說您喜歡聽戲曲，尤其愛聽梅派，我和同偉特意託人尋了一套《貴妃醉酒》的絕版黑膠唱片，是梅蘭芳先生五十年代巔峰時期的錄音，音質儲存得相當完好。
另外，還有一條蘇杭真絲的披肩，料子輕軟，花色是請老師傅手繪的蘭花，淡雅宜人。
想著您平時居家或出席一些活動時，都能用得上。”
秦姨驚喜地接過，先開啟裝著唱片的錦盒，裡面是三張厚重的黑色膠木唱片，封套上印著梅蘭芳先生《貴妃醉酒》的經典劇照，雖然年代久遠，但儲存得極為完好。
她又輕輕展開那條真絲披肩——月白色的底子上，一枝淡紫色的蘭花從肩部蜿蜒而下，花瓣舒展，枝葉靈動，彷彿能聞到幽幽清香。
披肩觸手溫涼絲滑，邊緣還手工滾著同色系的精細緄邊。
“哎喲，這……這太費心了！”
秦姨感動得眼眶都有些發紅，她拿起披肩在肩上比了比，又愛不釋手地撫摸著唱片封套。
“這唱片現在可難找了，還是梅先生的原始錄音！
還有這披肩，這花色、這料子，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小艾，同偉，你們這兩個孩子……阿姨都不知道說甚麼好了。”
鍾小艾柔聲道。
“秦姨，您喜歡就好。
您和楚叔對我們這麼好，我們做晚輩的，總想著能表達一點心意。
東西不值甚麼，重要的是您用著舒心。”
楚興之在一旁看著，心中滿是欣慰。
他端起祁同偉已經斟好的老酒，那酒液呈現出深邃的琥珀色，在玻璃杯中微微晃動，掛杯明顯，酒香雖不刺鼻，卻有一種綿長醇厚的陳香隱隱散發出來。
“來，”楚興之舉起杯，秦姨也端起一杯果汁，鍾小艾面前是一小杯紅酒，祁同偉自然是陪著楚興之喝白酒。
“這第一杯，歡迎同偉和小艾！
也謝謝你們這麼用心的禮物！”
“楚叔、秦姨，我們敬您！”
祁同偉和鍾小艾舉杯回應。
四隻杯子輕輕相碰。楚興之小心地抿了一口杯中老酒，閉目品味片刻，而後睜開眼睛，讚歎道。
“醇厚綿長，陳香幽雅，入口順滑，回味甘潤……好酒！
果然是好酒！
同偉，你這酒尋得值！
三十年的沉澱，名不虛傳！”
祁同偉也喝了一口，只覺得一股溫暖柔順的暖流從喉間滑下，隨即化為複雜的香氣在口腔中緩緩展開，確實與他平時喝過的酒截然不同。
“楚叔是行家，您說好，那肯定是好了。”
秦姨嚐了一口鍾小艾特意為她盛的蟹黃豆腐，連連點頭。
“小艾，你這手藝可以啊！
火候掌握得正好，豆腐嫩而不散，蟹黃鮮而不腥。”
“都是秦姨您指揮得好，我就是打個下手。”鍾小艾謙虛道。
“這孩子，就是會說話。”
秦姨笑得合不攏嘴，又給祁同偉夾了一大塊魚肚子上的肉。
“同偉，多吃點。你們在瑞江那種地方，工作又忙，吃飯肯定不規律。
今天在阿姨這兒，可得好好補補。”
餐桌上的氣氛溫馨而融洽。
老酒的醇香與家常菜的香氣交織，長輩的關愛與晚輩的敬重流動，構成了一幅完美的年節團聚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