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太師椅的扶手,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讚許,有欣慰,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良久,鍾老爺子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極為滿意的笑容。
“好!很好!”
鍾老爺子連說了兩個好字,聲音洪亮。
“同偉啊,你這番想法,步伐非常穩健,思路極其清晰!
能看到成績而不自滿,能規劃長遠而不浮躁,這才是真正成熟了,有了一名地方主官該有的戰略定力和歷史耐心!”
說到這兒,鍾老爺子向前傾了傾身體,語氣充滿肯定。
“你提出來的這幾條,抓的都是根本,都是關鍵。
鞏固政治生態是‘壓艙石’,經濟轉型升級是‘發動機’,補齊民生短板是‘落腳點’,幹部隊伍建設是‘操盤手’。
四者環環相扣,缺一不可。
你能這麼想,這麼做,瑞江的未來,大有可為!”
說到這兒,鍾老爺子眼中滿是激賞。
“不急於求成,不眼熱虛名,沉下心來當個‘建設者’,這才是最難能可貴的。
你能有這份清醒和定力,比你之前打多少場勝仗,都更讓我高興!
這說明,你真正明白了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真諦,也真正有了扛起更重擔子的格局和底氣!”
“爺爺,您過獎了。”
祁同偉謙遜道。
“我只是覺得,瑞江現在正是需要精耕細作的時候。
我會按照這個思路,一步一個腳印走下去。”
“嗯,按你的想法去做。”
鍾老爺子大手一揮,給予了毫無保留的支援。
“家裡這邊,你不用擔心。
你爸在這裡很好,小艾的工作調動也快解決了。
你只管在瑞江放開手腳,大膽幹!
有甚麼需要家裡支援的,或者遇到甚麼難處,隨時開口。
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這番對話,如同一次重要的戰略校準。
它明確了祁同偉下一階段的主攻方向,也為他注入了來自家庭最堅定、最溫暖的力量支援。
陽光依舊暖暖地照著,客廳裡的茶香似乎更醇厚了。
從雷霆萬鈞的“破局者”,到謀劃長遠的“建設者”,祁同偉的角色在悄然轉換,但他的初心與擔當,從未改變。
前方的路,依然任重道遠,但方向已然清晰,步伐必將更加沉穩有力。
………………
午後的鐘家大院茶香依舊,陽光斜照。
在細緻聽取了祁同偉關於瑞江未來穩健發展的規劃並給予高度肯定後,鍾老爺子鍾龔將目光轉向了自己的親孫子——鍾陽。
這位新任的雲城省公安廳廳長,此刻在家人面前,又恢復了那副閒散的模樣,正翹著二郎腿,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果盤裡的橘子,彷彿剛才那些關於一省政法系統未來走向的沉重話題與他無關。
“小陽。”
鍾老爺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
“同偉的計劃,一步一個腳印,想得很周全。
你呢?
你現在也是一廳之長了,肩上的擔子不輕。
接下來在雲城,你有甚麼具體的想法和打算?
也說說看。”
鍾陽聞言,眼皮都沒完全抬起來,嘴裡叼著片橘子瓣,含糊又帶著點慣有的吊兒郎當。
“哎,爺爺,我能有啥精細計劃?就……瞎混唄!
爭取把趙立冬留下的窟窿堵上,把隊伍帶得像點樣子,別給咱們老鍾家丟臉就行了。
具體的,走一步看一步唄。”
“混賬話!”
鍾老爺子眉頭一皺,手裡的柺杖虛點了一下地面,發出“篤”的一聲,顯然對孫子這副漫不經心的態度很不滿意。
“你這混小子!
現在是甚麼位置?
是雲城省公安系統的掌舵人!
不是當年在特種大隊帶著小隊搞突襲!
做事能由著性子‘瞎混’、‘走一步看一步’?
得謀定而後動,步步為營!
你看看同偉!”
一旁的鐘正國也放下了茶杯,溫文儒雅的臉上露出罕見的嚴厲,介面批評道。
“就是!你這混賬玩意兒,說話沒個正形!
公安廳長,在雲城就是位高權重,責任重於泰山!
雲城政法系統剛剛經歷震盪,百廢待興,正是需要你展現魄力、拿出章程的時候!
你要是有同偉一半的沉穩、一半的深謀遠慮,我和你爺爺也能少操多少心!”
面對爺爺和父親連珠炮似的“批判”,鍾陽把橘子嚥下去,誇張地嘆了口氣,肩膀一塌,做出委屈又無奈的樣子。
“哎喲喂……我說甚麼來著?
這家啊,徹底沒我地位了!
不就是今年沒把女朋友帶回來嘛,至於這麼針對你們的親孫子、親兒子嗎?
同偉老弟是模範,是標杆,我比不了,我認輸行不行?”
他這副耍寶認慫的模樣,讓原本有些嚴肅的氣氛頓時有些繃不住。
祁同偉在一旁忍俊不禁,鍾小艾也抿嘴偷笑。
“你還敢貧嘴!”
鍾母正好端著一盤新切的水果過來,聽到兒子這話,又好氣又好笑,放下果盤,伸手不輕不重地在鍾陽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混小子!
別在這兒吊兒郎當的!
現在你和同偉都在外省工作,天高皇帝遠,你爸和你爺爺嘴上不說,心裡哪能不惦記?
讓你好好說說想法,是關心你,是盼著你穩重踏實,讓我們都能安心些!你倒好,沒個正形!”
這一巴掌拍得鍾陽縮了縮脖子,看到母親也加入了“聲討”行列,知道再插科打諢混不過去了。
他坐直了身體,揉了揉並不疼的後腦勺,臉上的玩笑之色收斂了許多,雖然嘴角還習慣性地帶著點弧度,但眼神明顯認真了起來。
“行行行,我說,我認真說還不行嘛。”
鍾陽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爺爺、父親、母親,還有微笑著看他的祁同偉和鍾小艾。
“爺爺,爸,媽,剛才開玩笑的。”
鍾陽語氣正經了不少。
“雲城公安廳現在的情況,我心裡有數。
趙立冬留下的,不只是幾個爛攤子,更是一種扭曲的風氣和不少隱藏的問題。
我接下來的工作,初步有這幾個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