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齊志宏點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思路是對的。
政法系統是刀把子,必須牢牢掌握在忠於國家、忠於人民的人手裡。
趙立冬的教訓極其深刻。
你年輕,有衝勁,也有鍾老和你父親的家風薰陶,更有一線實戰經驗。
我相信你能把這副擔子挑起來。記住,剛不可久,柔不可守。
該硬的時候要雷霆萬鈞,該講究策略的時候要潤物無聲。特別是在處理複雜歷史遺留問題和協調各方關係上,要多動腦筋,多向老同志請教,也包括多和同偉這樣的地方主官溝通。
發展與穩定,法治與效率,要找到最佳結合點。”
這番教誨,語重心長,既有工作方法的指導,也有長輩的關愛。
“是,齊叔,我記住了。”
鍾陽鄭重應下。
齊志宏的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掃過,語氣變得更為深沉。
“同偉,小陽,你們都知道,我和你們陸叔是多年的老兄弟,過命的交情。
他跟我提過你們,對你們寄予厚望。
看到你們在雲城並肩作戰,做出成績,我很欣慰。
雲城經歷了這場風雨,現在正是凝心聚力、重整行裝再出發的時候。
你們一個在地方開拓,一個在系統內整肅,都是關鍵崗位。要相互支援,相互提醒。”
他頓了頓,聲音柔和下來。
“今天你們以工作的名義來,更是以子侄輩的情分來看我。
這份心,我領了。
快過年了,別的我不多說,就囑咐你們兩句。
第一,工作再忙,別忘了家人。同偉要好好陪陪小艾,小陽你也多關心家裡。
第二,不忘初心,守住底線。你們的路還長,雲城的未來,也需要你們這樣的年輕幹部去開創。
有甚麼困難,或者拿不準的事情,隨時可以來找我。我這個老頭子,還能幫你們看看路,把把關。”
這番話,徹底超越了簡單的上下級關係,充滿了長輩對傑出晚輩的認可、愛護與期許。
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字字真誠,句句厚重。
祁同偉和鍾陽心中都是一熱。祁同偉立馬改了稱呼肅然道。
“齊叔,您的教誨,我們一定銘記在心。絕不辜負您的信任和期望。”
鍾陽也用力點頭。
“齊叔,您放心!我們一定把工作幹好,也把家照顧好。”
“好,好。”
齊志宏臉上露出舒心的笑容,指了指桌上的果盤。
“來,吃點水果。一會兒留下來,簡單吃個便飯,你阿姨特意囑咐的。
不許推辭,過年了,家裡吃頓團圓飯。”
沒有山珍海味,只是幾樣家常菜,氣氛卻格外溫馨。
席間,齊志宏問起祁同偉父親祁樹林在京都的生活,關心鍾陽家裡老人的身體,也聊了些輕鬆的年節話題。
嚴肅的工作討論化為了親切的家常絮語,但彼此心中那份基於共同理想和深厚情誼的聯結,卻在這場看似平常的家宴中,得到了無聲的加深與鞏固。
飯後,又坐了片刻,祁同偉和鍾陽便起身告辭,不便過多打擾。
齊志宏親自送到門口,再次叮囑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坐進車裡,駛離省委家屬院,省城的燈火在車窗外流淌。
祁同偉和鍾陽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溫暖與堅定。
這次拜訪,彙報了工作,聽取了指示,更收穫了一份彌足珍貴的長輩關懷與情感認同。
這對於他們未來在雲城乃至更廣闊天地間的征程,無疑是又一重堅實的支撐。
明天,他們將一同踏上歸家的路。
而云城這片他們接下來一段時間共同奮鬥、付出心血的土地,也將伴隨著新春的腳步,迎來一個嶄新而充滿希望的開始。
…………
臘月二十九,上午。
京都,鍾家四合院。
冬日的陽光難得明媚,灑在古樸的四合院裡,將青磚灰瓦映照得溫潤。
屋簷下掛著新換的燈籠,透著濃濃的年味。
廚房裡飄出誘人的飯菜香氣,夾雜著常薇慧(鍾小艾母親)偶爾叮囑幫廚阿姨的溫和聲音。
正房的客廳內,溫暖如春。
鍾老爺子穿著一身舒適的深藍色中式棉襖,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枚光潤的核桃,神色安詳。
鍾正國(鍾小艾父親)坐在左側,一身家常便服,正將沸水緩緩注入紫砂壺,茶香四溢。
祁樹林坐在右側,穿著一件鐘小艾新給他買的藏青色羊毛衫,臉上帶著舒心的笑意,看著鍾正國嫻熟的茶藝。
三人之間,氣氛閒適而融洽。
話題自然而然落在了還未到家的祁同偉和鍾陽身上。
“樹林啊。”
鍾老爺子呷了一口茶,眼睛望向又一次忍不住起身走向門口張望的孫女的背影,嘴角噙著一絲戲謔的笑意。
“你看看,我這個乖孫女,這心啊,早就飛到雲城,被同偉那混小子給拴得牢牢的咯。
從早上到現在,這門口的門檻,怕是要被她走出凹槽來了。”
祁樹林聞言,憨厚地笑了,眼裡滿是理解和欣慰。
“鍾樹,這說明倆孩子感情好。
同偉和小艾這一年多,確實是聚少離多,小艾惦記,是人之常情。”
鍾正國將一杯斟好的茶輕輕放到祁樹林面前,也笑著搖頭,語氣裡帶著對女兒的寵溺和一絲“嫌棄”。
“爸,您可別說小艾了。
您是沒見她前些日子,我聽薇慧說小艾迴家一有時間就拿著檯曆算同偉還有幾天能回來的樣子。
昨晚聽說同偉今天上午能到,今天一大早就起來了,那勁頭,比她當年偵破大案還足。
我看啊,我這個女兒,算是徹底被同偉‘拿下’了。”
鍾老爺子哈哈一笑,聲音洪亮。
“‘拿下’得好!同偉這小子,對得起小艾這份心!
在瑞江,在雲城,乾的都是頂天立地、滌盪汙濁的硬仗,沒給咱們老鍾家丟人,也沒給樹林你丟人!
男人嘛,志在四方,但心裡得有個家。
我看同偉這點就做得不錯,再忙,心裡也裝著小艾,裝著他父親。”
鍾老爺子說到這兒,話鋒一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