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廳,一間隱秘的指揮室。
省廳副廳長鍾陽同樣盯著相似的螢幕,身旁是幾位絕對忠誠可靠的骨幹。
他們接收著來自軍方共享的資料流,同時調動著省廳內部可控的技偵和交管資源,進行輔助驗證和地面態勢監控。
“確認目標車輛。
沿途我們的‘眼睛’已經就位,不會跟丟。
邊境那邊,已經秘密通知可靠力量,所有‘特殊通道’都已暫時物理關閉或嚴密佈控,他插翅難飛。”
一位骨幹低聲道。
鍾陽點點頭,臉上沒有絲毫輕鬆。
“不要大意。
趙立冬在公安系統多年,反偵察意識很強,可能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後手。
命令下去,所有參與行動人員,一級戒備,等待最終收網命令。”
西南邊境,某繁忙口岸。
表面一切如常,車輛排隊,人員穿梭。
但在指揮中心和邊境管理部門的秘密協調下,幾個趙立冬可能利用的、曾被腐蝕的查驗通道或偏僻地段,早已被換上絕對可靠的邊檢人員和控制小組。
無形的網,在國境線前悄然張開,等待著自投羅網的“大魚”。
趙立冬的車輛在夜色中疾馳,他不斷變換路線,時而走小道,時而短暫停留觀察。
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焦躁,總覺得黑暗中有甚麼在注視著自己,但回頭望去,只有無盡的夜色和被車燈照亮的前路。
他強迫自己鎮定,不斷安慰自己:計劃是完美的,接應的人是可靠的,只要過了邊境線,就天高任鳥飛了…………
他不知道,他的“完美計劃”每一個環節,都早已被標註在“天網”的監控圖上。
他的逃亡路線,正在被引導向一個預設的“口袋”。
兩條線,彙報的與逃亡的,正沿著不同的軌跡,飛速奔向同一個交匯點——那個決定雲城省未來政治走向的風暴眼。
招待所會議室內,督導組李組看著傳回的監控畫面,沉聲道。
“一切都在掌控中。
齊省長,同偉同志,學習同志,接下來,是時候請這位趙廳長,來好好解釋一下,他這麼著急,是要去哪裡‘考察工作’了。”
他的目光投向螢幕上那個正在移動的紅色光點,彷彿已經看到了這場席捲雲城省高層風暴的序幕,正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拉開。
夜還深,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為激烈。
收網的繩索,正在趙立冬自以為是的“隱秘”行動中,一寸寸收緊。
………………
西南邊境,某條偏僻的備用公路岔口。
夜色濃稠如墨,僅有遠處邊境口岸的微弱燈光在天際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這裡遠離主幹道,是當地人都少走的泥濘小路,幾間廢棄的養路工房影影綽綽地趴在黑暗中,正是進行隱秘交易或非法越境者鍾愛的“縫隙”。
趙立冬那輛沾滿泥漿、偽裝過的越野車,像一頭慌不擇路的困獸,猛地剎停在岔口中央。
引擎未熄,粗重的喘息般轟鳴著。
計劃在這裡與“蛇頭”接頭的農莊早已被監控,他憑著多年刑偵經驗和對地形的熟悉,在最後關頭嗅到了危險,強行改變路線,鑽入了這條備用小路,試圖利用複雜地形和夜色甩掉可能的追蹤,尋找其他出路。
然而,當他車燈掃過前方時,整個人如墜冰窟。
岔口正中,一輛黑色的越野車靜靜地橫在那裡,堵住了去路。
車旁,站著幾個人影。
為首一人,穿著普通的深色夾克,身姿挺拔如松,臉上沒甚麼表情,正是省公安廳副廳長——鍾陽。
趙立冬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胸腔。
鍾陽?
怎麼會是鍾陽?
這個去年從京都空降而來、在廳裡一直表現得像個紈絝公子、混吃等死、只專注於不太重要的分管領域、被很多人私下認為不過是來“鍍金攢資歷”的鐘家少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更深的寒意。
他不是傻子,瞬間明白,自己恐怕從一開始就落入了算計。
鍾陽的“紈絝”和“低調”,根本就是麻痺他的偽裝!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推開車門,腳踩在冰冷的泥地上,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只是詫異和些許不悅。
“鍾副廳?
這麼晚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是……有甚麼緊急任務?”
他試圖拿出上級的口氣,儘管此刻這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鍾陽向前走了兩步,車燈的光暈勾勒出他清晰平靜的側臉。
他沒有回答趙立冬的問題,反而反問,聲音不高,卻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趙廳長,你不知道我為甚麼出現在這兒麼?
我倒是很好奇趙廳長為甚麼出現在這兒?”
這話如同鈍器,重重砸在趙立冬緊繃的神經上。
他知道,攤牌的時候到了。
所有的僥倖,在這一句話面前碎裂。
鍾陽出現在這裡,絕不是甚麼巧合或普通公務!
趙立冬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擠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眼神卻開始變得兇狠,如同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鍾副廳,這話甚麼意思?
我當然是下來檢查一下邊境一線的警務部署情況,順便……辦點私事。
倒是你,帶著人堵在這裡,是甚麼意思?
故意攔我的車?
誰給你的命令?”
他試圖用職權和氣勢做最後的掙扎,甚至帶上了威脅的意味。
“我正在執行特殊任務,正準備與臥底同志接頭,鍾副廳趕緊讓人把車挪開。
耽誤了我的事,那就是對我們臥底同志的生命的不負責!”
“擔不擔待得起,不是趙廳長你說了算。
臥底同志?
我看是偷渡的蛇頭吧?”
鍾陽的語氣依舊平靜,甚至顯得有些漠然,他目光掃過趙立冬那輛滿是泥濘、顯然經過長途奔襲的車,以及他腳邊那個鼓鼓囊囊的行李袋。
“和特殊同志對接,需要帶行李袋?
辦私事需要走這種連地圖上都未必標明的廢棄小路?
趙廳長,你的‘私事’,恐怕是急著出去‘散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