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江虛假的平靜,與他此刻享受的真實溫馨,形成了最終決戰前,最意味深長的反差。
………………
京都的春夜,靜謐而溫柔。
四合院的書房裡,只亮著一盞暖黃的檯燈。
祁同偉剛剛結束一個簡短的加密通話,將手機放在一旁,揉了揉眉心。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鍾小艾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走了進來。
她將牛奶放在書桌上,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繞到祁同偉身後,雙手輕輕搭在他肩上,溫柔地揉按著他略顯緊繃的肩頸肌肉。
“同偉,”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這幾天看你,雖然人在家,心好像……偶爾還是會飛回瑞江。電話雖然不多,但每次接完,你眼神裡都會多一些思慮。”
祁同偉放鬆身體,靠近椅背,握住妻子搭在自己肩頭的一隻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然後沒有否認的開口道。
“小艾,我本來是不想把煩惱帶回家的,甚麼都瞞不過你。
是還有些收尾的工作,需要盯著。”
鍾小艾順勢彎下腰,將臉頰輕輕貼在他的鬢邊,聲音更柔。
“我不是要過問你的工作。
只是……看你這麼累,心疼。
瑞江那邊……真的快好了嗎?
我甚麼時候……才能申請調到你身邊去?
爸在京都適應了,有李叔王叔他們陪著,我也放心。
我想……離你近一點。”
她的話語裡充滿了期盼和一絲小心翼翼。
作為妻子,她理解並支援丈夫的事業,但也渴望尋常夫妻的朝夕相伴,尤其是在目睹了他所經歷的種種危險和壓力之後。
祁同偉心中一暖,更緊地握了握她的手。
他轉過身,將鍾小艾拉到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沉靜而篤定地看著她。
“小艾,快了。”
祁同偉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自信。
“瑞江的蓋子,已經揭開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是把裡面的汙穢徹底清理乾淨,把該埋的根子挖出來。
這個過程需要時間,也需要絕對的穩妥,不能留下任何後患。”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向你保證,最多……不超過半年。
半年之內,瑞江的局面一定會徹底明朗,該掃清的障礙會掃清,該建立的秩序會建立。
到那個時候,我身邊的環境會安全、穩定得多,不再是現在這樣暗流湧動、需要你時刻提心吊膽的狀態。”
鍾小艾專注地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半年,雖然不算短,但比起之前漫長的分離和不確定性,這已經是一個清晰而令人振奮的期限。
她相信丈夫的判斷,更相信他的能力。
“哦,同偉,半年…………我等你。
我也相信你,我提前向局長打報告,預計半年左右申請調去瑞江市。”
她輕聲說,語氣堅定。
然後緊接著道。
“那……你這次休假,能待多久?
十天假期,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
鍾小艾的話語裡流露出濃濃的不捨。
祁同偉看著她眼中那份依戀,心中柔軟一片。
他伸手,將她鬢邊一縷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動作溫柔。
“說好了十天,就陪你到最後一天。
最後一天下午的飛機回瑞江。
這剩下的幾天,我哪兒也不去,就專心陪你和爸。”
“真的?”
鍾小艾眼睛更亮了,像落了星星。
“那……我們明天去郊外踏青吧?
聽說西山那邊的桃花開得正好。
後天,我們去山上看看爺爺?
本來你回來那天說要去請爺爺下山的,爺爺說不打擾我們的兩人世界。
但我知道爺爺唸叨得緊,估計心裡早就想和你聊聊你在瑞江市的細節了。”
鍾小艾開始興致勃勃地規劃著接下來幾天的行程,語氣輕快,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
彷彿只要丈夫在身邊,每一件平凡的小事都變得充滿意義。
祁同偉含笑聽著,不住點頭。
“好,都聽你的。
踏青,看爺爺…………只要跟你在一起,做甚麼都好。”
他看著妻子雀躍的樣子,心底那根始終緊繃的弦,也悄然鬆弛了幾分。
這溫馨的日常,這尋常的期盼,正是他拼盡全力想要守護的東西,也是支撐他在那條充滿荊棘的道路上堅定前行的最大動力。
“小艾!”
祁同偉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認真。
“等瑞江的事了了,等你調過來,我們就好好規劃一下未來。
也許…………可以考慮要個孩子?
爸應該早就盼著了。”
鍾小艾聞言,臉頰飛上一抹紅霞,眼中卻盈滿了甜蜜和憧憬。
她輕輕靠在祁同偉肩頭,聲音細若蚊蚋卻無比清晰。
“嗯……我也一直想著。
同偉,你要平平安安的,早點把那邊的事情處理好。
我和未來……都在等你。”
夜色深沉,書房裡暖意融融。
窗外的春風拂過庭院,帶來隱約的花香。
這對聚少離多的夫妻,在短暫的閒暇裡,靠著彼此,勾勒著近在咫尺又需要奮力抵達的未來。
對鍾小艾而言,這期盼是具體的、溫暖的;對祁同偉而言,這期盼則是他必須掃清一切障礙後,才能安然擁抱的寧靜港灣。
半年之約,如同暗夜中的燈塔,指引著方向,也凝聚著力量。
………………
兩天後。
京都西郊,玉泉山。
晨霧尚未完全散去,蒼松翠柏掩映的山道蜿蜒而上,帶著春寒料峭的清新。
一輛掛著普通牌照的黑色轎車平穩地行駛在山路上,穿過層層明崗暗哨,最終在一處環境清幽、外觀樸素的院落門前停下。
車門開啟,祁同偉先一步下車,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身姿挺拔,眉宇間帶著慣有的沉穩,但眼神比在瑞江時柔和了許多。
他繞到另一側,為鍾小艾拉開車門,伸手扶她下來。
鍾小艾今天特意穿了件鵝黃色的針織衫,襯得膚色愈發白皙,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和幾分回家的雀躍。
院門處,兩名站得如同標槍般的警衛早已注意到車輛。
他們的目光首先落在祁同偉身上,那是一種極為銳利且專業的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