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他憑甚麼比我強…………
我想把他踩下去………………
現在我才明白,我錯的有多離譜…………
我不是輸給了他,我是輸給了我自己心裡那頭名叫‘慾望’的野獸…………”
“爸,媽…………兒子不孝……
以後不能給你們養老送終了…………
你們…………你們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吧…………”
侯亮平泣不成聲,再次重重磕頭。
侯父終於忍不住,渾濁的淚水滑過佈滿皺紋的臉頰。
他蹲下身,用顫抖的手摸了摸兒子的頭,就像小時候那樣,聲音沙啞哽咽。
“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
路是你自己選的…………犯了法,就得認…………
在裡面…………好好改造…………
爭取…………爭取早點出來…………我跟你媽…………等著你……”
這簡單的話語,卻蘊含著無盡的悲痛與不捨,以及那份無論如何也無法割捨的、笨拙的父愛。
侯母早已哭成了淚人,緊緊抱著兒子,彷彿一鬆手就會失去他。
會見的時間到了,工作人員上前將侯亮平帶走。
他一步三回頭,看著瞬間蒼老、相互攙扶著才能站穩的父母,眼中是徹底的絕望和無盡的悔恨。
“爸!媽!保重啊——!”
侯亮平聲嘶力竭地喊出最後一句。
到了末路!
侯亮平終於知道後悔是甚麼!
侯父侯母看著兒子消失在門後,侯母終於支撐不住,癱軟在地,失聲痛哭。
侯父強忍著巨大的悲痛,用力攙扶著老伴,花白的頭髮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仰起頭,努力不讓淚水流下,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只剩下一片灰敗和心死。
縱然兒子曾經為了權勢攀附梁家,嫌棄他們,疏遠他們,甚至在外人面前否認他們,可當兒子真正墜入深淵時,這份父母心,依然痛如刀割。
他們相互攙扶著,步履蹣跚地走出看守所。
外面,不知誰家提前燃放的煙花在夜空中粲然綻放,絢爛奪目,映照著人間悲歡,格格不入。
除夕前夕的瑞江,萬家燈火,團圓喜慶。
而這對老父母的身影,卻融入了寒冷的夜色中,帶著永遠無法彌合的傷痛。
隨後,徹底崩潰、再無任何僥倖的侯亮平,在審訊室內,面對紀委和公安的同志,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如何被楚天、吳青拉攏腐蝕,如何利用職權為瑞康藥業提供庇護、大開綠燈,如何收取鉅額賄賂,以及他所知道的關於製毒、販毒、洗錢等所有犯罪事實,全部交代清楚。
他的供述,為徹底釘死楚天、吳青犯罪集團,提供了最關鍵、最有力的一環。
祁同偉站在辦公室的窗前,聽著程度的彙報,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安寧的燈火。
侯亮平的案子,暫時告一段落。
但追捕楚天、吳青,徹底肅清瑞江餘毒的戰鬥,還遠未結束。
這個年,註定有很多人無法團圓。
但為了更多人能安居樂業,這份堅守與戰鬥,意義非凡。
…………
辦公室內重歸安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
祁同偉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還不待祁同偉多說甚麼,就傳來了高育良那沉穩而略帶一絲疲憊、失望、傷感至極的聲音。
“同偉啊,瑞江的事情,我在新聞上看到了。
搞得很不錯!
短短几個月能有如此收穫,老師知道你辛苦了。”
高育良接通電話後沒有說侯亮平,更多的是對祁同偉的關心。
但祁同偉從高育良略帶一絲疲憊、失望、傷感至極的聲音中聽得出,自己的老師雖然早就說和侯亮平的師生情誼已斷,可真看見侯亮平落到如今這步田地的時候,心情還是很複雜。
想到這兒,祁同偉打斷道。
“侯亮平……是從我的辦公室被紀委帶走的。
他對自己涉及瑞康藥業製毒、販毒案,收受鉅額賄賂,濫用職權等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我也按照他的要求安排了他和他父母見面,看得出來他在最後一刻是真的意識到自己大錯特錯了。”
祁同偉說完,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能聽到高育良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幾秒鐘後,高育良緩緩開口,聲音裡依然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痛心,有失望,更有一絲早已預料的瞭然。
“唉!
這個浮躁的猴子!
雖然我早就當沒有他這個學生,可我這個當老師的還是希望他回頭是岸,希望他能夠意識到自己的路不僅是走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
哎!
但終究還是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終究是走到了這一步。”
高育良說到這兒,長長嘆了口氣。
“我早就提醒過他,做人做事要踏實,要守住底線!
可他呢?
急功近利,心比天高!
總想著走捷徑,認為成了梁老書記的女婿就無所不能。
更是心胸狹隘!
總覺得別人擋了他的路!
尤其是對你,同偉,他心裡那股不服氣的邪火,從來就沒熄過!”
祁同偉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說到這兒,高育良繼續說道。
“他落到今天這個下場,完全是咎由自取!
誰也怨不得!
當初他和梁璐……哼,我就覺得不妥當!
婚姻成了他攀附的梯子,這心態一開始就歪了!
後面做出任何違法亂紀的事情,都不足為奇!
同偉,你做得對,對於這種害群之馬,就必須堅決清除,絕不姑息!
想想侯亮平曾經對你做過的惡,同偉你也不要有複雜的情緒,這都是他咎由自取!”
“老師,我明白。”
祁同偉沉聲道。
“嗯,老師,其實我自然都明白。
只是……畢竟曾經也算師兄弟一場,看到他這樣,心裡還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一個人要堅持原則不容易!
面對身邊的極致誘惑!
要想堅持更是不容易!”
“嗯,你的心情我理解。”
高育良聽後微微點頭。
然後又繼續道。